“校服脱了。”她说,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啥?”我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大冷天的,脱校服?
“脱校服。”她又说,眼睛还是盯着我,好像我身上有啥稀奇东西,眼珠子一动不动。
我不想脱,可妈在旁边瞪我,眼神里带着恳求。只好不情不愿地把校服外套脱了。蓝白相间的外套,是学校统一发的,穿了两年,袖口磨破了边,肘部打着补丁,还沾着点泥,是上周骑车摔的。
刘婆婆接过校服,拎在手里,像拎着块抹布。她低头闻了闻,眉头皱了皱,像闻到了啥难闻的味,又抬头看我。
就在这时,我发现她的眼神有点怪。
她好像在看我,又好像没在看我。眼珠子有点散光,焦点不在我的脸上,而是在我身后的墙上,或者说……是在我身后的空气里。
就好像我身后站着个人,她在跟那人对视,还在较劲。
我猛地回头,身后啥都没有,只有斑驳的土墙,墙皮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黄土。墙上挂着个掉漆的相框,里面是个陌生男人的黑白照片,穿着军装,表情严肃。
“他跟着你呢。”刘婆婆突然说,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黑布鞋上。
“谁?”我头皮一麻,像被针扎了,后颈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烧纸的那个。”她指了指门外,手指枯瘦,指甲盖有点发青,“你轧了他的灰,沾了他的气,他就跟着你了。”
我想起那个黑褂子男人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黑沉沉的,心里咯噔一下,像掉进了冰窟窿。
“他为啥缠着我?”我的声音有点抖,自己都没察觉。
“他缺个伴儿。”刘婆婆笑了笑,那笑容有点瘆人,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两排黄牙,“他刚走没多久,魂儿不稳,看见阳气足的年轻人,就想拉着作伴。学校里阳气重,可年轻人火力旺,容易被缠上。你家里有你爷爷护着,他不敢进门,只能在学校堵你。”
我爷爷走了十年了。我对他没多少印象,只记得他总穿着件蓝布褂子,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了我就笑,露出掉了的门牙,烟袋锅在他手里“吧嗒”响。
“我爷爷……护着我?”我有点不信,人死了,还能护着活人?
“嗯,”刘婆婆点点头,拎着我的校服站起来,竹椅发出“吱呀”的响,“走吧,去太阳底下。”
院坝里的太阳很毒,晒得地面发烫,光脚踩上去能烫出燎泡。刘婆婆走到院坝中间,放下烟杆,弯下腰,用手指在地上划着什么。她的手指很粗,指甲缝里全是泥,划在地上“沙沙”响。
我凑过去看,她划的不是字,是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像个圈,里面套着几个叉,看着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好像……在哪个庙里的石碑上见过类似的图案。
“站远点。”她头也不抬地说,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我往后退了几步,妈拽着我的胳膊,手心全是汗,把我的袖子都攥湿了。
刘婆婆直起身,拎着我的校服,对着太阳举起来。蓝白相间的布料被阳光照得透亮,能看见上面的污渍和破洞,还有几处磨得发亮的地方。她眯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说的不是我们这儿的话,咿咿呀呀的,像唱歌,又像哭,调子很怪,听得人心里发慌。
风突然起来了,吹得槐树叶哗哗响,像有人在拍手。院坝里的尘土打着旋儿飞,迷得人睁不开眼。可她手里的校服却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空中,布料绷得紧紧的,好像里面裹着个东西,在挣扎。
我看见校服的影子投在地上,不是平铺的,是鼓鼓囊囊的,像个弯腰的人形,头低着,肩膀窄窄的,正对着刘婆婆鞠躬,一下,又一下。
“妈呀!”妈低呼一声,把我往身后拉,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刘婆婆的念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起来了,像蚯蚓在爬。突然,她猛地把校服往下一甩,嘴里喊了个什么字,像炸雷,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校服“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的圆圈里,正好盖住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
就在落地的瞬间,我好像听见一声尖叫,很尖,很细,像猫被踩了尾巴,又像指甲刮过玻璃,从校服里钻出来,钻进土里,没了。那声音不大,却钻心,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刘婆婆喘着粗气,弯腰捡起校服,转身往屋里走。她的脚步有点晃,好像刚才耗了不少力气,背比刚才驼了点。
“披上。”她把校服往我身上一披,动作很猛,布料扫过我的脸,带着股太阳的焦糊味,还有点淡淡的烟味。
就在校服碰到我皮肤的那一刻,一股暖流突然从头顶涌下来,顺着脖子,流过胸口,钻进肚子里,暖洋洋的,像喝了杯热姜汤,又像泡在温水里。之前的头晕、乏力,一下子全没了,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连呼吸都顺畅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m.20xs.org)半夜起床别开灯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