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刚才那个红桶,红得发亮,桶口对着水渠,里面好像装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桶……桶在那儿!”我指着红桶,声音抖得厉害。
大飞和阿哲也看见了,他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别回头!走!”大飞拽着我,几乎是拖着我往前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我不敢再看,可眼睛的余光还是瞥见,红桶旁边好像多了个影子,穿着红衣服,背对着我们,慢慢站了起来。
骑自行车回去的时候,我的腿还在抖。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像冰,风一吹,骨头缝里都疼。大飞和阿哲轮流载我,谁都没说话,气氛压抑得吓人。
快到家门口时,阿哲突然停下自行车:“你们觉不觉得,那红衣服有点眼熟?”
“眼熟?”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那个红衣服的背影,“没有啊,我从没见过。”
“我也没有。”大飞摇摇头,“管他眼熟不眼熟,反正不是啥好东西。”
阿哲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好像在想什么。
回家后,我妈看见我浑身是泥,差点没把我打死。她边骂边给我找干净衣服,让我赶紧洗澡,说别感冒了。
热水哗哗地浇在身上,可我还是觉得冷,尤其是脚踝,怎么洗都洗不掉那股冰凉的感觉。我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有几道淡淡的红印子,像被手指抓过,不疼,就是有点痒,越挠越痒。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个红衣服的背影,那个红桶,还有水里抓我脚踝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凌晨的时候,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却做了个噩梦。
梦里,我又掉进了那个水渠里,绿乎乎的水涌进我的嘴,腥臭味呛得我喘不过气。水底有个穿红衣服的人,脸对着我,可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眼睛,黑洞洞的,像两口井。他的手抓着我的脚踝,冰凉的,黏糊糊的,往水底拽。
他的脚边,放着那个红桶,桶里装满了绿乎乎的东西,好像是水草,又好像是头发,缠在一起,在水里漂来漂去。
“跟我走……”他对着我说话,声音闷闷的,像从水里传出来的,“桶里……有鱼……”
我吓得尖叫,猛地从梦里醒过来,浑身都是汗,心脏“咚咚”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我低头看了看脚踝,那几道红印子好像变深了,像血渗了出来。
第二天,我去找大飞和阿哲。大飞的家门口堆着些柴火,他正蹲在那儿发呆,看见我,赶紧站起来:“你来了?阿哲也在里面。”
阿哲坐在屋里的炕沿上,手里拿着张报纸,眉头皱得紧紧的。看见我,他把报纸递过来:“你看这个。”
报纸是前几年的,边角都黄了,上面有篇报道,标题是“驾校教练失足落水,打捞三日无果”。
报道下面配着张照片,是个男人的证件照,三十多岁,国字脸,穿着件红衣服,笑得挺憨厚。
我的心猛地一沉——那件红衣服,跟昨天在水渠边看见的一模一样。
“这教练……”我指着照片,声音发紧,“就是在那个废弃驾校出事的?”
“嗯。”阿哲点点头,脸色很难看,“我问我爸了,他说六年前,这个教练在驾校的水渠里钓鱼,掉进水里淹死了,捞了三天才捞上来,捞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个红桶,桶里啥都没有。”
大飞蹲在地上,抓着头发:“那昨天我们看见的……是他?”
没人说话。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
“难怪我觉得眼熟,”阿哲叹了口气,“我爸手机里有过这照片,说是提醒我们别去那水渠边玩,我当时没在意……”
我突然想起脚踝上的红印子,赶紧撩起裤腿——红印子更深了,像长在了肉里,摸上去冰冰的,还在隐隐发痒。
“这印子……”大飞指着我的脚踝,脸色白了,“昨天水里的东西,是他?”
“不知道。”我摇摇头,心里发毛,“他抓我干啥?”
“谁知道呢。”阿哲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城郊的方向,“听说他死的时候,他媳妇刚给他生了个儿子,才满月。他最爱穿这件红衣服,说是他媳妇给他买的,红桶也是新的,准备钓鱼给孩子补身子。”
阳光照在阿哲的背上,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那个在水渠边坐着的红衣服男人,那个抓我脚踝的东西,那个装着“鱼”的红桶……原来都不是幻觉。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那个废弃驾校。大飞和阿哲也不去了,我们甚至很少提起那个地方。
可我脚踝上的红印子,一直没消。
它不像别的疤,会慢慢变淡,反而像有生命似的,有时深,有时浅。天阴下雨的时候,它会变得冰凉,还会发痒,像有只手在里面挠。
有次我去医院,医生说可能是水里的细菌感染,开了些药膏,可抹了一点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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