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手里那半个没抽完的烟屁股按在靴底碾碎,火星在黑暗里一闪而没。
他没去拿披在架子上的旧军大衣,只拎起那把磨得发亮的管钳,扭头对守在门口的小武交代:“带上三班的人,拿上防腐面具,就说北温泉谷的管道炸了,硫磺气超标,封锁谷口。没我的手令,连只耗子也别放进来。”
夜里的北温泉谷像个张开大嘴的巨兽,硫磺味儿冲得人脑门生疼。
老周顺着生锈的爬梯下到井底,皮靴踩在滑腻的青苔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溜”声。
这鬼地方是旧时代的工厂遗址,地热加压阀就藏在最深处的岩缝里。
他打着手电,光柱在斑驳的管道间乱晃,最后定格在加压阀旁边的一处凹槽。
他伸出粗粝的手指,在湿漉漉的石缝里一通摸索,指尖触碰到了一股冰冷的金属质感。
劲儿使得不小,一枚锈得发红的扳手被他硬生生抠了出来。
老周抹掉上面的泥水,手电光凑近一瞧,心头猛地一跳。
这扳手的第三个齿尖缺了一块,断面齐整,显然是人为打磨的。
在那个缺口内侧,一粒微缩的铜片像鱼鳞一样嵌在里面。
那是林骁留下的“信”。
老周把铜片扣下来,就着火光细看。
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的不是文字,而是复杂的流体力学线条。
那是火种道地下水网的微缩地图,几处红点精准地标注在岩层的脆弱带上。
“这小子,心眼子比莲藕都多。”老周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咧开了。
他顺着铜片的指引,猫腰钻进了一处废弃的旧蒸汽腔室。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见原本平整的石壁上竟然多出了七个指头大小的圆孔。
那是泄压孔。
每个孔洞里都塞着一种古怪的装置:用野兽老筋和坚韧藤蔓编织成的弹性封堵阀。
林骁这手玩得极漂亮,这是一种纯天然的“避震系统”。
只要地面上传来的爆炸震动超过临界值,这些阀门就会像瓶塞一样自动弹开。
到那时候,恐怖的冲击波不会把地面掀翻,而是会顺着这些预设的岩层缝隙,悄无声息地散入地底深处。
东区的人如果想在这里搞定点爆破,只会发现他们昂贵的炸药最后憋成了几个沉闷的哑屁。
老周不敢耽搁,掏出一张干皱的麦麸纸,把铜片上的纹路死死拓印了下来。
他盯着拓印出来的图纸,对比着之前从东区代表手里截获的布防图,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两张图合并在一起,正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林骁不仅预判了敌人的渗透路径,甚至直接利用自然地形,把整座温泉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卸力场”。
他快步走出深井,招呼守在外面的小武:“把这张纸糊进新造那个水车的轮毂内壁。水一转,字迹就糊,除了咱们自己人,谁也别想看出门道。”
次日清晨,薄雾还没散尽。
林骁背着那把磨掉了一层漆皮的M1911,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维修站后山的乱石堆里。
他嘴里嚼着半块干硬的压缩饼干,眼神穿过雾气,看到老周正蹲在空地上,手里抓着那个缺齿扳手的模型,唾沫横飞地给几个满脸好奇的孩童演示怎么校准声波犁的震频。
这些孩子是火种道的未来,而老周正在把生存的本事一点点塞进他们的脑子里。
林骁没打算露面,他现在是东区通缉榜上的红人,留在这里只会给这群老小引来灾祸。
他捡起一块烧焦的炭头,在身旁的青色岩壁上用力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的尖端,死死指向北温泉谷上游那条早已干涸的枯河床。
那里是最后的一道保险,也是他给东区“清道夫”们准备的最后一份大礼——一个足以改道整条地下暗河的机械闸门。
做完这些,林骁拍掉手上的炭灰,身影一闪,重新隐入了荒野的长草丛中。
暮色渐渐浓稠。
老周站在山口,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缺齿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顺着岩壁上的箭头看去,干涸的河床在夕阳下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寂静的荒野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狂乱的犬吠声。
那不是普通的土狗,那是东区特有的改良工兵犬,叫声低沉,带着金属撕裂般的沙哑。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拖地声顺着风飘了过来,就像是有什么沉重的铁架子正被成群结队地拉向火种道的北侧边界。
东区的人终究还是反应过来了。
那些鼻尖对硝石气味极度敏感的恶犬,正吐着混浊的哈气,在荒野的晚风中捕捉着那一丝并不存在的火药味,疯狂地朝着北温泉谷的方向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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