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里的冷风像是一把钝锯，贴着林骁的后颈肉来回拉扯。
他伏在半人高的麦浪深处，手里攥着一截干枯的麦秆，嘴里那股清苦的草汁味儿早就散干净了，只剩下泥土和铁锈混合的腥气。
那些工兵犬的动静由远及近，铁爪刨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领头的那只狼犬半张脸都覆盖着不锈钢贴片，电子眼在雾气里闪着猩红的微光，看上去比起活物更像个活着的刑具。
它猛地加速，那架势分明是嗅到了北温泉井底残余的硝石味儿。
林骁缩了缩脖子，心里给老周点了个赞。
老阴比还是老阴比，昨晚老周趁着月色，把那些废弃礼炮里的雷管残壳全给碾成了碎粉，一股脑儿全倒进了粪桶里。
现在的田垄沟壑里，发酵了半个月的猪粪味儿混合着刺鼻的火药香，这种“生化武器”级别的嗅觉炸弹，足够让这些精贵的电子犬怀疑犬生。
果然，那只电子狼犬冲到田埂边，原本杀气腾腾的狗脸猛地一僵，鼻翼疯狂抽动，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
它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臭气墙，前爪打滑，整个狗身子在泥地里打了个滚，急得原地转圈，对着空气狂吠不止。
东区的训犬员骂了一句娘，林骁听见靴子踩在泥里的动静。
他借着麦穗的遮掩，眯起眼观察。
那训犬员腰间挂着个像捕鱼器一样的玩意儿，顶端的红灯频率极快地闪烁着。
磁力探针。
这些家伙不光靠狗鼻子，还打算用高精度扫描仪直接挖出地下埋的“雷”。
林骁摸了摸腰间的布袋，里面有几片沉甸甸的铁片，那是昨天报废的声波犁里拆出来的谐振片。
这玩意儿在末世前是高端农具，能产生特定频率的微震，现在，它们是最好的干扰源。
林骁悄无声息地向侧翼挪动，动作轻得像一只掠过水面的水黾。
他精准地计算着磁力探针的扫描路径，在前方土层下，眼疾手快地塞进了一块被他弯成弧形的谐振片。
弧形能通过微弱的地磁偏转，在探测仪上模拟出大块压缩金属的信号反馈。
这在东区的战术手册里，代表着“高能爆破物主控模块”。
“头儿！有大鱼！”训犬员盯着仪器，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看见了热馒头。
他们在那片空地上疯狂刨土，像是一群抢食的土拨鼠。
当那截生满红锈、起码有二十年历史的破铁链被硬生生拽出来时，训犬员的脸在手电筒光下绿得发亮。
“这就叫专业。”
林骁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与此同时，灌溉渠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划破布料的闷响。
那是老周动手了。
他没用枪，甚至连把像样的匕首都没带，手里拎着的是一把磨得比镜子还亮的割麦镰。
老周带着民兵像是一群幽灵，顺着四通八达的水渠摸到了对方屁股后面。
镰刀的弧度完美契合了喉管的曲线，那些正对着破铁链发愣的东区斥候，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去，通讯绳就断成了一截截死蚯蚓。
林骁没去掺和那边的单方面收割，他盯着不远处那顶还没来得及拆掉的灰色行军帐篷。
那是东区的临时前哨。
他像一团阴影，贴着帐篷底部的排水沟滑了进去。
里面的东西很乱，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速食罐头味。
在行军床底下的阴影里，一个黑漆漆的军用水壶引起了他的注意。
壶底有一层极薄的夹层，指甲抠进去有轻微的弹性反馈。
这是东区高层传递私密指令的惯用套路。
林骁面无表情地挑开夹层，里面是一张浸了蜡的防水纸，上面只有一行冰冷的打印小字：强攻受阻，启动次案，针对北温泉上游蓄水池投递“蓝冰”。
林骁眼神沉了沉，蓝冰是东区最新研发的复合毒剂，能让方圆十里的水源变成致命的化工厂。
他没拿走纸条，那样会打草惊蛇。
他顺手撕下壶身上那个“补给队专用”的标签，在泥地里滚了一圈，又沾了点帐篷顶上的炭黑，手指翻飞间，原本的序列号被他涂改得面目全非，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麦种节合格证”。
他把这玩意儿死死塞回了夹层，动作快得像是在给枪械上膛。
后续的补给队如果按图索骥，只会发现他们的指令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农技废纸。
“哗啦——”
第一滴冷雨毫无征兆地砸在林骁的鼻尖上。
雨势来得很猛，瞬间就把荒野里的铁腥味和臭气冲淡了不少。
林骁蹲在排水沟边，看着那些精心伪造的痕迹在雨水中逐渐模糊，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
远处，老周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那条通往蓄水池的渠口边巡视。
灯光摇曳，映出老周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那个刚缴获的微型爆破遥控器。
暗红色的指示灯在雨幕中时隐时现，像是一颗不安的眼珠子。
老周的手指死死扣在按钮上，但那上面缠绕着几缕枯黄的麦穗，在这个距离看过去，竟分不清那是杀人的扳机，还是救人的农具。
林骁拉低了帽檐，雨水顺着M1911的握把淌进他的掌心，冰冷彻骨。
他抬头看向蓄水池的方向，那里的水面在雷光下泛起一种诡异的、如宝石般深邃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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