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哪怕天塌下来，他也插不上手。
前头开车的警卫员从后视镜瞄了他好几眼，犹豫半天，忍不住开口：“赵总，您脸色不对劲，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赵之维脑子还绕在办公室那堆话里，压根没听见。
警卫员又试探着问了两遍。
他才猛地回神，一抬手揉太阳穴，嗓音哑得像砂纸：“没事，开车。”
警卫员闭了嘴，油门一踩，车稳稳驶离大楼。
等把后续事务全捋顺，已经是五个多小时后。
他瘫在椅子上，闭眼长长呼了口气，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的对话。
起初觉得自己说得滴水不漏，挺高明。
现在回头再品，越想越不对劲。
大BOSS那双眼睛，根本什么都知道。
只是懒得戳穿。
他心里沉了沉，没再多想，掏出手机，拨了郁鸿明的号。
嘟——嘟——嘟——
没人接。
自动挂断。
他知道，郁鸿明现在肯定一头扎在实验室里，连吃饭都忘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点不是滋味。
这事，本来该他兜得更死点，结果还是让对方背了锅。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不是那种会揪着过去哭的人。
那点愧疚，在他脑子里连三秒都没撑住，就散得干干净净。
以郁鸿明那脑子，就算真被叫去面圣，也绝不会露馅。
想到这儿，他紧绷的肩头，终于松了一寸。
算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想多了没用。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打算眯一小会儿。
突然——
手机猛地一震。
他眼睛“唰”地睁开，像黑夜里的鹰。
来电显示：郁鸿明。
“赵老总，你空不？”电话那头声音很轻，但透着劲儿。
“刚忙完。”他嗓音还是哑的，却干脆利落，“有话直说。
你那几个项目，进度咋样？”
郁鸿明没急着答，沉默了几秒。
他太了解赵之维了——这个人，没事从不开口问科研。
既然问了，就是有大事。
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缓缓开口：“……大BOSS今天提了地震仪，还夸了我。”
电话那头，赵之维没笑。
他听出来了。
不是夸，是试探。
是刀尖上跳舞的警告。
可他只轻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像叹息：“你能被他夸，是咱们科研圈的福气。
说明大伙儿的苦没白吃。”
他没多说一个字。
可这话，比一万句解释都重。
很多话不用挑明，赵之维却一听就懂了郁鸿明话里的弯弯绕。
心头那块压了好久的石头，总算“哐当”一声落了地。
“沉得住气，这点真不错，得接着往下练。”
他说完，停了两秒，像是在憋气，又像在斟词酌句，随后才接着开口：
“对了，两天后我得去东江一趟，你那边能不能挪出点时间，见个面？”
这话听着像商量，实则压根没留退路——摆明了有要紧事要跟他说。
郁鸿明不是傻子，一听就脊背一绷，心里门儿清。
“巧了，我手上那破项目，这两天正好收尾，后面能腾出几天闲工夫。”
两人都没废话，彼此心照不宣，寒暄都省了，电话“啪”一下就挂了。
赵之维扔下手机，长长一呼气，像是把肺里积了三天的浊气全吐了出来。
要不是怕通讯被盯，他真想拍桌子把事儿直接撂明面儿上。
他猜得一点没错——他这会儿走路放个屁，背后都得有人记账，汇报给顶层那位。
还好，他嘴上把得严，没漏半个字机密，不然早被拎去“喝茶”了。
两天一晃就过去。
郁鸿明攥着那份报告，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脸色黑得像刚烧完的炭。
他盯着纸上的数据，眼神里全是“这事儿怎么就摊到我头上了”的绝望。
好一会儿，他才偏过头，问旁边那人：
“欧阳浩，你咋看？”
能咋看？
数据全崩了，前期砸的钱跟烧纸一样，现在只剩一个字：重来。
可这话，欧阳浩死也不敢说出口。
一说，不就是指着鼻子骂上司无能？他嫌命长吗？
他叹了口气，瞅着郁鸿明那刀子似的目光，无奈摇头：
“你心里早就有谱了，还问老子干啥？事儿都烂成这样了，光纠结没用。
现在该想的是——人怎么换，活怎么分，别再把锅甩来甩去。”
提到这事，俩人都心头冒火。
原以为冰雪联盟那帮专家待个仨月就走，谁知道一赖就是半年。
天天蹲在基地里喝茶、吃饭、开会，连走的影儿都不见。
光想想这局面，就够憋气的。
欧阳浩目光死死锁在郁鸿明脸上，等着他开口。
郁鸿明一眼看穿他的意思，但此刻他连抬嘴的力气都没了。
“基地的事儿，跟我没啥关系，我懒得管。
你们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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