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仔！喘口气都不让？知不知道我跑得多快？”黄晶抓起茶壶自己倒了杯凉茶，坐旁边灌了三口，才慢悠悠翻开第一页。
越看越慢，茶壶搁下了，茶杯也放稳了，最后干脆把剧本摊开，手指跟着字句一路往下划。
突然他一拍大腿：“绝了！阿诚，《阴阳错》写得太狠了！比上一部还扎劲！票房我敢打包票……五百万起步！”
“志气不小。”叶景诚斜他一眼。
《阴阳错》和《叉烧包》根本不在一个档位。八三年它就干出一千四百万，按现在物价和观影人群算，一千万打底都算保守。这胖子将来号称大导演，眼光倒先打了对折。
“喏，《烧腊铺》分成，五十二万。”叶景诚递过一张支票。
黄晶胖身子一弹，扑上来抓过去扫两眼，确认无误，才小心揣进衬衫内袋。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叶景诚照他后脑勺轻敲一下。
“哎哟误会！误会！”黄晶搓着手笑，“咱俩谁跟谁？就是头回拿这么多钱，心慌得跳脚嘛！”
“你慌？我比你还慌……外地票房至少两三百万，要是被人卡住不结账，你拎两个钵，跟我一块沿街乞讨去。”
“不会不会，六叔信得过。”
“问题是六叔身边那位呢？”叶景诚眼皮一掀，“你没看见她把支票递给我时，那张脸，像吞了半斤苍蝇似的。”
“呃……你说得对。”黄晶顿时哑火。
“不说这个。”他想起父亲叮嘱，赶紧补上，“阿诚，我爸想见你一面，你哪天方便？”
“随时。”
“那就今晚一起吃饭。”黄晶说完，抓起剧本转身就走，没多留半步。
叶景诚明白，他这是赶回去琢磨本子，顺带把剧组里该搭的线先理一理。也没拦，反正自己待会儿还有事要办。
他顺手拿起今早刚送来的第一份报纸，直接翻到招聘版面。不多时，就找到了自己登的那条启事……占了两格，不算抢眼，但也不至于被埋没。
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坐着。他盯着门口，心里只盼着早点来人。至少得先找个文员，总不能他一离席，公司大门就锁死吧？
报纸一页页翻过去，时间一点点挪动，眼看快到中午，敲门声终于响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女孩探进头来，眼睛先扫一圈，才开口：“你好，请问这里是青灯娱乐电影有限公司吗？我瞅见报纸上登了你们招人的消息。”
“是的，请进。”听见是女声，还带着点清亮脆生，叶景诚下意识坐直了腰背，端出几分老板样儿。
女孩进门后，没急着打招呼，反倒把屋里从天花板看到地板，又从办公桌瞄到饮水机，末了脱口而出：“哇，这么大一间公司，就你一个？”
“刚开张，不然登什么招聘？”叶景诚请她坐下。换作别家，这话刚出口，人差不多就得被请出去了。
他没计较，一是认得她，二是见着漂亮姑娘，嘴角不自觉就往上翘了一点点。
“你好呀，我叫关家慧，这是我的简历。”她这才想起正事，把纸递过来，接着立马追问：“你们这儿工资……应该不会太低吧？”
“叶景诚。”两人握了下手，他答得干脆，“职位不同，薪水自然不一样。关**想做哪一块，咱们再细聊。”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就是还没改名、还没出道的关之林。第一眼的印象就两个字：端庄，耐看……眉眼像足了她妈，骨子里透着股老派港式淑女味儿。
一想到关之林后来在《新仙鹤神针》里那句经典台词：“你留在我体内的东西，我会用内力逼出来。”叶景诚差点笑出声。编剧真敢写，硬生生把内力开发成人体清洁剂。照这路子走下去，玉女心经怕不是自带消毒杀菌功能，练功前都不用挂号排队了。
“那当然要工资最高的啦。”关之林说得理直气壮。
叶景诚一口气噎住，哭笑不得。他太清楚这姑娘多贪心……嘴上说“最高”，心里那杆秤，早不知往天上翘了几寸。索性直问：“关**，你心里的数，到底是多少？”
“嗯……”她歪头想了想，“双休必须有，朝九晚五，中间最好能歇一两个小时。工资嘛……”顿了顿，眼睛一亮，“你们这儿，有没有月入过万的岗位？”
话音落地，活像来视察的，不是来面试的。
“噗……”
叶景诚刚含进嘴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咳得肩膀直抖，缓了好一阵才喘匀气：“关**，你这到底是来应聘，还是来砸场子的？”
眼下三四千已算白领行情，一万块？那是大公司部门主管才有的待遇。袁天帆、霍健宁这号人物，如今也就在这个档位晃悠，人家有学历、有资历、有实绩。
可眼前这位，中学刚毕业，连打字快不快都不知道，能稳稳当当坐一天电脑前不摸手机就算谢天谢地了，还想挑肥拣瘦管人事？
关之林一听，立马撇嘴：“我就知道……八千总该有吧？”
“八千没有。文员兼秘书，三千封顶。干不干，你自己拿主意。”叶景诚语气平平，没商量余地。
公司不可能只她一个，往后人多了，要是让她开了口子，别人怎么想？老板偏心？还是觉得谁都能坐地起价？
“这么少？！”她声音陡然拔高。
“少？”叶景诚眼皮都没抬，“你去别家试试，两千块有人肯收，你就该烧三炷香。”
这话一落，关之林顿时哑火。她真去过几家，开出的价比这还低，有的甚至只肯给一千八，还附赠“试用期三个月无社保”。
也不是没人愿给更高，但背后那些弯弯绕绕，她不是不懂。要是实在没人要，她迟早得跟老爸一样，拎着包去片场跑龙套。
她悄悄瞄了叶景诚一眼……这老板，应该不至于……打那种主意吧？
“考虑好了没？”他适时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诚哥仔……”她拖长调子，眼波一转，眨巴眨巴，“工资真不能再松一松？”
叶景诚食指轻轻一摆：“免谈。”
“哼，抠门鬼。”她脚尖一跺，气鼓鼓的样子倒真像个没长大的小妹。原以为撒个娇总能撬开一道缝，结果对方眼皮都不抬，慢悠悠喝着茶，仿佛她只是路过问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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