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还没反应过来，黄鈤华已举手格挡冲来的拳脚；苗乔伟慢了半拍，抄起边上一根竹竿就迎上去。汤真业犹豫片刻，终究咬牙上前……他在这部戏还有几场重头戏，真动手挨处分，前途就悬了。
这几个武师确实硬朗，挨了打还能撑住架势。叶景诚虽占上风，但身后只有黄鈤华能勉强扛住，苗乔伟和汤真业基本在挨打。
撂倒几个后，叶景诚眼角瞥见角落缩着个小个子，顺手拎过来。拳头刚抡到半空，那人“啪”地合十高举头顶，声音都劈了叉：“大佬！我降！真降！别打我啊！”
叶景诚收拳一笑。这小子滑溜得很，打一开始就在人群里绕着走，结果还是被他逮了个正着。不求饶？难道等着挨第三拳？
他定睛再看，忽然怔住……这张鬼马又机灵的脸，不就是英叔电影里那个总被追着打、却总能躲过板子的钱小嚎？原来这么小，就已经在片场钻来钻去了。
钱小毫今年刚满十五，因底子好，被邵氏武师训练班破格收进去了。眼下趁着课余，跟着几位前辈来片场挣点零花。
另六个武师里，叶景诚认得其中两个，却叫不出名字。
混战只持续了几分钟，便惊动了招镇强。他嗓子一拔高，劈头盖脸吼起来：“我操，你们是想把棚子掀了？！”
话音一落，两边立马收手。
“导演，就是闹着玩儿！”带头的龙虎武师赶紧接口，一边朝叶景诚那边连使眼色，意思很明白……这事别往外说，私下摆平。
叶景诚肩膀一耸，没吭声。反正挨打的又不是他。
“玩？这儿是你们耍猴的地方？不想干，现在就滚！”
招镇强骂足五六分钟，才把心神拽回镜头前。这事就算揭过。片场人多手杂，磕碰本就寻常，总不能谁一皱眉，就全赶出去。
那龙虎武师见叶景诚没拆台，松了口气，主动伸出手：“兄弟，够意思！咱们也是讨口饭吃，这回确实是咱不对。”
叶景诚对他倒不陌生……脸长得有点蔫儿坏，戏里常演汉奸、走狗，圈里人都喊他“太保”。
后来才弄清原委：几人压根没想冲叶景诚来，全是山哥拿活儿压人。龙虎武师里也不是个个吃香喝辣，像太保这拨人，一天拼死拼活，到手不过百来块，有时连跌打药酒都买不起。
倒是钱小毫，年纪小，脑子活。见叶景诚神色不动，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怕不是普通龙套？立马凑近问：“诚哥，你真打算收拾阿山？不怕丢差事？”
“呵，一份工，就值当你们这么卖命？”叶景诚盯着他，“谁帮我把他‘请’过来，我保你们下份工，比现在强。”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莫非他真有门路？黄鈤华和苗乔伟忽然想起叶景诚刚进场那句：“你们俩，一直在这跑龙套？”
话里分明藏着另一层意思：他自己，压根不是来跑龙套的？难不成真被临时抓壮丁，点错了兵？
“我去！”
钱小毫第一个跳出来。早看阿山不顺眼……整天鼻孔朝天，嘴脸欠抽。反正还在培训班念着，大不了以后不来片场晃悠。
太保和火星也跟着起身。钱小毫是他们带进来的，这时候缩头，往后还怎么混？
剩下几个犹豫半晌，默默退开。谁也没想到，这一退，就退掉了翻身的机会。
太保领着两人直奔阿山。那人正叼着烟，斜眼扫过来，嘴里已经开喷：“一群废物，连个小仔都摁不住，明天……”
话没落地，钱小毫三记直拳已砸在他胸口。
别看他人小，骨架硬、拳头沉，同龄里算得上“大只佬”。阿山那副瘦猴身子骨哪扛得住？脸上那副傲慢劲儿，当场被疼得拧成一团。
缓过气来，阿山还梗着脖子骂：“你们……你们……真不想干了？”
在他眼里，自己就是包工头，这群人全是听他调遣的地盘工人，派不派活，全凭他一句话。
可惜今天这招牌不管用了。太保抬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啐道：“扑街，你还真当自己是老爷？我们仨因为你一句话，被人打得满地找牙……这笔账，怎么算？”
“汤药费，你掏定了！”火星冷着脸接上。这人平时闷声不响，可脾气一点不软。抡起巴掌又是一顿招呼，拳脚齐上，三人架着阿山，拖到叶景诚跟前。
心里其实没抱指望……叶景诚能给他们介绍什么好差事？可眼下日子已经烂到泥里，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权当交个朋友。实在不行，卸了行头去工地搬砖，力气总不会白长。
叶景诚伸手，轻轻拍了拍阿山的脸颊，嘴角往上扯了扯，声音却没一丝温度：“听说，你想跟我算账？”
黄鈤华几人看得直愣神……表面斯斯文文的人，底下竟藏这么股阴劲儿。果然，人不可貌相。
“大佬！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您大人大量，放我一马！”
叶景诚早料到阿山是个纸老虎，但没想到他怂得这么快，膝盖一弯，“噗通”就跪下了。
“阿诚，算了算了。阿山好歹是招导的人，闹大了不好收场。”
“对啊阿诚，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何必把事做绝？”
叶景诚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又不是他逼人跪的。再说，他连手指头都没动呢。
“行，起来吧。”
阿山就是那种骨头软得快散架的主儿，还没真动手，already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这招确实惹人瞧不起，可架不住管用。真要硬顶着打一场，结果只会更惨。至于事后会不会记仇、找后账？就他这号人物，能攀上谁？今儿都翻不了身，还谈什么以后？
赶走阿山，叶景诚语气一转，像聊家常似的，问太保几人：“林政英，你们听过没？”
知道是一回事……他给李小龙做过武指，名气暂且不论，圈内混龙虎武师这行当的，没几个没听过他名字。眼下紧要的，不是他有没有名，而是有没有人真跟他熟。
“阿英？熟得很。上回还一起吃宵夜，聊到半夜。听说前几年进了洪家班，不过最近听说手头不太顺。”
太保脸上那副“我真没瞎吹”的样子太实在，叶景诚信了。他清楚林政英不是心血来潮：在特技还没撑起动作片那会儿，一部好打戏，靠的就是硬底子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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