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生，又见面了。”叶景诚语气真诚，嘴角也松开了。
雷觉昆拍拍他后背，直截了当问：“新戏还剩多少天？”
“顶多七天杀青。”
雷觉昆点点头。时间掐得刚好……他砸重金赶工院线装修，十天内肯定能收尾，正好卡上圣诞档。只盼这步棋没走错。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支票，往桌面一推。叶景诚目光扫过数字，抬眼：“雷生，这意思……？”
雷觉昆叼着烟斗，下巴朝支票方向轻轻一扬。个、十、百、千……五百万整。其实叶景诚余光早扫见了，才故意问这一句。
“你是聪明人，不用我点透。”
叶景诚没吭声。雷觉昆吸了两口烟，烟丝明明灭灭：“你说这戏能破千万？好，我投五百万，换你公司五成一股份。”
这笔钱对雷觉昆不算小数目，实打实的风险押注。叶景诚之前确实亮眼，可谁敢打包票他往后路路顺？
雷觉昆已让到头了……他和麦加合伙搞新艺城影业，两人共占七成二股权（金公主五成一，麦加四成九），可前后投入加起来，还不到这张支票的五分之一。
而这次五百万，直接打进叶景诚口袋；日后拍片的钱，仍由他兜底。
叶景诚沉默，并非被钱砸晕了。而是眼前这老人胆气之盛，远超他预想。换成他自己，若没摸清对方底细，绝不敢这么干。
他把支票轻轻推回去，语气平稳：“雷生，真要入股，我让两成。再多，实在没法谈，还请您体谅。”
这两成，是饵，也是缓冲。只要雷觉昆点头，短期内对方就不会再伸手搅局。叶景诚心里有数：最多两年，他就能甩开这种依附关系。
而且这“两成”并非公司实股，说白了，只是挂名红利……专指在金公主上映的片子分账。
定两成，是他反复盘算过的：既不动摇自己控股权，又能借雷觉昆的势，替影片争个好档期。档期好了，票房自然水涨船高，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当然，雷觉昆不是傻子。权衡利弊之后，断不会接这个活儿。
两人对视片刻，雷觉昆长叹一声，默默收回支票。这年轻人，他真看不透。五百万，还不动心？
他抄起座机拨给前台：“把合约打印好，按叶生原先提的条款来。”
条件没变：青灯娱乐所有片子，在金公主全线免包底费；本埠与海外票房，金公主和青灯娱乐五五分成。
谈了将近三个钟头，叶景诚才走出雷觉昆办公室。他伸了个懒腰，阳光晒在脸上，暖烘烘的。上映的事落定，接下来，该去讨《**烧腊铺》的海外分红了。
……
《阴阳错》片场。
又闹鬼……这次比上次更邪乎。有人带头嚷嚷，剧组立马散了半边。
“各位大佬，到底想怎样？”黄晶攥着剧本，火气直往上顶。要不是为赶进度，她早一个耳刮子扇过去，爱滚滚，别耽误开工。
“加薪！不加薪，今天不拍！”领头那人双手叉腰，嗓门比喇叭还响。
黄晶刚张嘴，周星池“唰”地撸起袖子，一步跨出来骂：“楼蓝光！你个扑街，叶生哪点亏待你？现在带头起哄？”
“呸！”楼蓝光一口痰啐在地上，脖子一梗：“闹鬼你还当演戏？我们是拿命干活！一天这点钱，够买棺材板吗？”
“还嫌少？”黄晶冷笑，“别人日结六十，你们日结一百二，还蹬鼻子上脸？”
“一百二？”楼蓝光嗤笑一声，毫不留情，“明话讲，两百起步，不然……散！”
“散！”他身后一群人齐声吼。
“有种全炒了！”
“炒啊！看我们回去不说你们坏话！”
这些人像约好了似的，一人一句，火上浇油。本来围观的，听着听着也跟着躁动起来，不知不觉就挤进了罢工队伍里。
“晶哥，这事咋办？要不要给叶生打电话？”周星池压低声音问。
黄晶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真能自己扛住，他早动手了，犯不着再让叶景诚操心。可眼下这摊子，他确实兜不住……嘴唇动了动，只挤出两个字：“打吧。”
周星池挠了挠后脑勺，又试探着问：“那……怎么说？”
黄晶抬眼扫了他一下，末了叹口气：“就说剧组账上见底，叫他立刻送钱来。”
群演的工钱是日结，拖不得；正式员工还能缓一缓，可现在连这点周转都拿不出来。他跟叶景诚前期投的钱，早花得差不多了。
周星池怔了几秒，才“哦”一声……这意思，是真要低头了。话没多说，拔腿就往士多店跑。
他心里清楚：这批人，大半是从邵氏调来的。没他们，《阴阳错》根本拍不完。就算全炒了，眼下方怡华代管邵氏，也绝不会再放一个过来。
黄晶脑子不笨，相反，向来细密。这事从头到尾透着古怪，稍一琢磨，便觉得八成是方怡华的手笔。那些接二连三的“闹鬼”事儿，怕不是她亲自点的火。
他转身朝围在片场门口的人扬声喊：“问题我已转告监制，今天之内必有回音！现在全都回去开工……谁耽误后期进度，我亲手给他装一筐粪，拎到他家门口去！”
楼蓝光嗤笑一声，插嘴道：“几千块都掏不出，还充什么老板？没钱就别拍电影啊！”话是这么说，人却没再煽风点火，该散的早散了。
周星池冲进士多店，抓起电话就拨公司座机。听筒里传来关之林的声音：“喂？”
“关秘书，叶生在不在？”
“周星池？老板在办公室，找他啥事？”
“片场……”周星池急得舌头打结，干脆直说，“急事！麻烦您快叫叶生接电话！”
“哦……”关之林语气淡淡，“老板刚去洗手间，回来我帮你转内线。”
“好好好，谢谢关秘书！”
其实叶景诚压根没起身。关之林这话，纯粹嫌他语气太冲，故意晾他几分钟。
片刻后，听筒里终于有了动静。周星池立马开口：“喂，叶生……”
“星仔，片场又出状况了？”
叶景诚听完大概，没接他后面那句牢骚，只一句：“工资加到他们要的数，我马上安排。”说完便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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