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了会儿，起身披上外套，临出门前对关之林交代：“家慧，我出去一趟，公司你盯着。”
关之林一听，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诚哥仔，是不是去片场？带我一起嘛！”
叶景诚手一按，把她轻轻推回座位：“谁说我去片场？你老实待着，有人找我，记下名字和电话。”
她还想张嘴，抬头一看，叶景诚人已出了门，电梯门正缓缓合上。
楼下拦了辆的士。
司机扭头问：“先生，去哪儿？”
“香江商品交易所。”叶景诚一边扣袖扣，一边报地名。
三十分钟车程。
他又站在了这儿……当初起步的地方。离上次见袁天帆，隔了小一个月。这次，该把话说透了。
“帆哥！”两人一碰面，先抱了一下。叶景诚笑着拱手，“该恭喜您高升啊。”
“老弟这话见外啦，里边请！”袁天帆满面红光。俩人一直通着电话，他升职是上个月的事……从前是办公室经理，如今是部门经理，听着一样，实权差了一大截。
助理上了茶，袁天帆摆摆手，人就退了出去。
他拉开旁边抽屉，从一叠文件里抽出个牛皮纸袋，推过去：“老弟上次交的材料，我找行家过了一遍，所有评估都在这儿。”
叶景诚点头，翻开细看。
他送来的不只是个人资料，还有青灯娱乐的全套经营数据。托袁天帆走这条路，图的就是背后银行的授信额度。
材料里头，有他本人的信用评级、资产流水、行业口碑；也有青灯的现金流、过往票房、市场预判……每一条，都是银行放款的硬门槛。
他粗略扫完，目光停在最后一页的数字上。
“最高能贷……三百万？”
这数，够分量。青灯账上只剩十万，靠《**烧腊铺》攒了点名气，但名气换不来钱。他自己更不是什么大腕，三百万，几乎等于空手套。换别人评，一百万都未必肯批。
可惜，这点钱，远远不够他接下来要干的事。
袁天帆看他眉头微蹙，笑着接话：“老弟这盘棋不小啊？放心……这笔之外，我个人还能再凑一百万，算你私人借的。”
这数字离他心里的底限还差一截，但已相去不远。叶景诚近几个月交出的实绩，足够让袁天帆押上一把。
叶景诚摇摇头，嘴角扯出点无奈：“帆哥，实话讲……几百万真顶不上事。没个一两千万，后头这步棋，我连站都站不稳。”
袁天帆一怔，随即也笑了，笑里带涩：“叶老弟，你这不是求人帮忙，是来收我这条命的。可就算我把命搭进去，也卖不出这个价啊。”
原先只当叶景诚手头宽裕了些，投资时总该掂量掂量自己分量。谁知几个月不见，他那股子“豁出去”的劲头，反倒更狠了。
“这笔钱还能拖一两个月。下礼拜我公司新片上映，帆哥你估一估……要是这片破了一千万票房，借款能加多少？”叶景诚问得直白。
他早把资料递过去，本意是试袁天帆的人脉深浅、办事成色，结果比预想的还硬扎。
青灯娱乐眼下账上就几万块活钱，其余全是空壳。就这么一家名过其实的皮包公司，袁天帆硬是撬出了三百万。倘若真把招牌打响，市场价翻着倍往上走，以袁天帆的路子和手腕，凑足一千万不算难事。再搭上他自己攒下的那点，后头的事，稳了。
“叶老弟，你真不是拿我开涮？”袁天帆语气半信半疑，“我在香江落脚虽晚，可也没听说哪部戏真干到一千万。”
这几年票房天花板是七六年《半斤八两》，八百五十三万。之后一年不如一年，今年连六百万都没摸着边。
“帆哥了解我，越难啃的骨头，我越想咬一口。”叶景诚笑意轻松，“一千万？怕只是个开头。香江这摊子，快热闹起来了。”
袁天帆没接话，顿了几秒，才道：“你要真做到这一步，公司账上流动资金过了二百万……我至少帮你拉来一千五百万。”
“有帆哥这句话，钱的事，我彻底踏实了。”叶景诚端起茶杯，朝对方碰了碰，又顺口提了句：“对了，帆哥，还得麻烦你帮我找几个懂行的人。”
听完大致要求，袁天帆点头干脆：“小事，给我几天，资料直接送你手上。”
“还有一桩……”叶景诚话锋一转，“如果我以个人名义，不走银行正规流程，最多能借多少？”
这话他本来没打算开口。既然人情已经欠下了，不用白不用；再说了，也不是什么棘手事。
袁天帆眉头一皱：“嗯？”刚还在谈几千万的盘子，转头就盯上银行小贷？他一时摸不清叶景诚葫芦里卖的什么膏药。
不走审核，那就只能走小额信用贷，顶天一万出头。他不信叶景诚连这点现钱都掏不出来。
真要捉襟见肘，青灯账上那几万块也够周转，犯不着跑银行啃这种硬骨头。
“帆哥别这么瞅我，我是真要去借。”叶景诚笑了笑，压低声音，“回头万一有人查我动静……你可千万、千万……别替我瞒着。”
“哦……明白！”袁天帆眼一亮，立马会意，笑得意味深长，“走，现在就陪你办去。”
原来这钱，是演给谁看的。袁天帆心里门清：又一个倒霉蛋要撞枪口上了。叶老弟这招，向来不按常理，偏偏回回管用。
两人进了银行，手续利落。叶景诚领了两万元现金，出门时故意在台阶上数了一遍，指头捻得哗啦响，生怕路人听不见。
……
接着他直奔片场，把钱亲手交到黄晶手里。
“阿诚，这事……是不是六婶动的手脚？”黄晶接过钱，问得直接。
叶景诚没答，只长长呼了口气：“过两天我亲自找她聊聊。真谈不拢，片子直接卖给邵氏……至少这笔账，她赖不掉。”
黄晶喉结滚了滚，心里认这个理。可这么干，终究矮人一头，咽下的气，又酸又沉。他只问：“那我该做啥？”
“把戏拍完，拍好。”叶景诚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顿了顿，“还有……麻烦天霖叔，给邵大亨吹吹风。别让他以为，这戏只有邵氏盯着。”
黄晶犹豫片刻：“阿诚，邵氏肯出多少？”
“三四百万吧。”叶景诚一笑，“等于把上一部的海外分红全捞回来。”
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这两个月，白忙活了。
“唉……我这就把钱发给那帮扑街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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