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将“承”字道纹从桥身中轻轻抽出,沿着微笑之渊意念传来的方向探入微笑之网深处。
网眼深处那三百万道微笑的温度中,确实多了一道极其微弱的、脉动着不安的灰白色光丝——那是被接引者在感知到原点脉动时涌起的害怕。
不是对真阴的害怕,是对“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过”的害怕。
他们消散前露出了微笑,释然是真的。
但此刻原点那道“从未可能”的脉动穿透虚无传来时,他们在微笑深处短暂地怀疑了——自己的一生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自己等的那个人是不是从未存在过?
自己唱的那首歌是不是从未被人听见?
怀疑很短,短到只有一瞬。
但那一瞬的怀疑在微笑之网中留下了一道极其微小的裂痕。
裂痕很小,小到不影响网的完整,但它在那里——在微笑与遗憾交织的温暖中如同一粒冰冷的砂。
林峰将那粒砂轻轻托起。
没有将它从微笑之网中剥离——剥离意味着否定这道害怕的存在,而害怕也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他们将害怕藏在微笑深处带入虚无,是不想让自己最后留下的东西是负面的。
但害怕真的存在过。
此刻它被原点脉动唤醒,从微笑深处浮出,在网眼中震颤。
林峰以“承”字道纹承载这道害怕,如同承载水皇的八百年悲伤,如同承载那个文明的遗憾。
他将害怕轻轻按入道种深处,在第十二圈纯白年轮之侧种下了第五十年的第二粒种子。
种子的颜色是极其微弱的灰白色——不是真阴的虚无灰白,是存在者怀疑自己是否存在时的灰。
种子在道种深处静静脉动,脉动的频率是那个被接引者消散前藏在微笑最深处的害怕的频率。
他将这道频率以道纹传回微笑之渊:“告诉他们。他们的害怕被吾收下了,温养在吾的道种深处,与他们的微笑、他们的遗憾、他们的歌并列。他们不用再害怕了——因为他们的害怕有了归处,便不再是需要被藏起来的东西。害怕也是存在过的证明。”
微笑之渊的核心深处,三百万道微笑在同一刻同时安静了下来。
那道灰白色的害怕光丝在感知到林峰的道纹脉动后轻轻震颤了最后一瞬,然后不再震颤。
不是消散,是安放。
它知道自己的害怕被收下了,被温养在道种深处与微笑同在一处。
害怕不需要被藏起来了,它也是被接纳的一部分。
微笑之网恢复了温暖,网眼深处那道裂痕没有消失,但裂痕边缘多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暖灰色光边——那是害怕被收下后转化成的“安心”。
从今往后,每一个被接引的存在在归于微笑之渊时都会知道:这里的温度不只接纳微笑与遗憾,也接纳害怕。
全部接纳,才是完整的收拢。
微笑之渊的意念在微笑安静后再次传来,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它从诞生起从未体验过的频率——不是困惑,不是期待,不是接纳,是“想见”。
“后来者,吾想见一见原点深处那个东西。它让吾收拢的微笑害怕了,吾不恨它。吾只是想知道——是什么东西,能让存在者怀疑自己是否存在?它自己存在吗?如果它不存在,它为什么能传递脉动?如果它存在,它的脉动为什么在否定一切存在?吾想理解它,如同汝理解吾。”
林峰以道心深处的桥回应:“它在学习存在。它亿万年来从未存在过,五十年前第一次感知到温度,今日第一次敲封印。敲封印便是它的第一声啼哭。它不是在否定存在,是在以它唯一知道的方式询问——汝等是什么。它的脉动频率与一切存在相反,不是敌意,是它只学会了这一种脉动。如同新生婴儿只会啼哭,它只会‘从未可能’。但它在学。五十年学会了凝聚温度,今日学会了敲门,将来会学会以与存在同频的方式脉动。汝想见它,便以微笑的温度轻轻触碰封印。不要打开,只是触碰。让它感知到——除了吾的脉动,还有另一种温度在感知它。它需要被更多的存在者看见。”
微笑之渊在桥的另一端沉默了许久。
然后它的意念传来了,带着第一次尝试的郑重:“吾会学。吾以微笑之网最温暖的那一道温度去触碰它,让它知道——吾不是敌人,吾也是被汝理解过的存在。吾从真阴蜕变为微笑之渊,用了五十年。它从‘从未可能’蜕变为存在,可能需要更久。吾不急,吾可以等。吾会每隔一段时日以温度触碰封印,让它感知到虚无深处也有温暖在陪伴它。这是汝教吾的——陪伴不是帮助,是让被陪伴者知道,自己不是独自在学。”
第五十三年,微笑之渊以第一道微笑温度触碰了原点最深处的封印。
温度很轻,轻到封印只震颤了不到半息。
但封印内侧那件东西感知到了——不是林峰道纹脉动那种混沌之道的包容,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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