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小楼的日子,比医院病房更加规律,也更加沉寂。窗外的光线被厚重的、无法从内部打开的窗格过滤,只剩下模糊的、随时间推移而明暗变化的色块,提示着昼夜交替。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没有任何能接收外部信息的设备。房间里唯一的声响,是李医生和护士每日例行的检查、换药时的简短交谈,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文清远自己压抑的咳嗽和因动作牵扯伤口而发出的、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身体在缓慢地恢复。肋骨的钝痛减轻了,脚踝虽然依旧肿胀疼痛,无法承重,但至少不再有那种撕裂般的剧痛。李医生的手法专业,用药精准,加上他身体底子尚可,最危险的感染和并发症期似乎已经过去。但这恢复的过程,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清晰地感知、放大,然后沉入记忆的深潭,了无痕迹。
泰山将军没有再出现。张队长偶尔会来,通常是带着一些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关于身份确认、关于临时保护协议、关于医疗费用(虽然他知道这不过是走形式)等等。张队长的态度依旧保持着公事公办的严肃,偶尔会透露一两条无关紧要的消息,比如“联合研究小组正在组建,专家人选在甄别”、“外部调查有些进展,但‘归乡会’很狡猾”之类。他不提霍启明,不提《地脉杂衍》和“信标碎片”,更不提林默一家。仿佛之前的一切提议和承诺,都随着转移到这山间小楼,而被暂时冻结、搁置了。
文清远没有主动追问。他知道,这是“中心”在有意冷却,也是在观察。观察他的耐心,观察他的反应,观察他是否会在这种近乎囚禁的寂静和等待中焦虑、崩溃,或者露出什么破绽。对方在等待他先开口,先妥协,先降低条件。
他强迫自己沉下心来。身体的禁锢,反而让头脑获得了相对的、被迫的清明。他利用这段无人打扰(或者说严密监视)的时间,在脑海中反复“阅读”那本早已烙印在记忆里的《地脉杂衍》。不是死记硬背,而是尝试理解,尝试用自己多年海外研究古代文明、神秘学和能量理论的知识体系,去解读那些晦涩的古文和玄奥的图示,去揣摩其中关于“地脉”、“气机”、“源种”、“镇封”、“疏导”的理论,去分析那些可能存在的、与“噬脉”能量规律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发现,这本古籍的价值,或许远超他最初的预估。它不仅仅是一部记载“噬脉”现象和相关禁忌的“秘典”,更似乎隐含了一套独特的、将大地能量、生物场、乃至精神意志联系在一起进行观察和干预的、古老而宏大的世界观和方法论雏形。其中的许多观点,与现代科学格格不入,甚至显得荒诞,但当结合守山发生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事件——林默左手的“共生晶化”、李文轩的“窃火”阵法、念安纯净的“净化”力量、苏婉秋的“畸变”——来看,却又仿佛能从中找到某种扭曲的、危险的“印证”和“解释”。
这让他既兴奋,又恐惧。兴奋于可能找到了理解“噬脉”本质、甚至找到应对方法的一把古老钥匙;恐惧于这钥匙背后所代表的、可能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控的力量和知识。李文轩的悲剧,就是前车之鉴。
同时,他也更加留意自己身体的变化,尤其是手臂内侧那个淡褐色痕迹,以及贴身存放的那枚微小“信标碎片”。自从上次在转移车辆上产生那阵模糊的悸动和感应后,碎片和痕迹就再没有出现过明显的异常。但它们也并非完全沉寂。在极度的安静和专注中,文清远偶尔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冰凉的“存在感”,仿佛它们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不稳定的能量-信息接收器,持续地、被动地接收着来自某个遥远而庞大“源头”的、无序的“辐射”。
他无法解读这“辐射”中的信息,甚至无法确定它是否真的携带信息。但它就像一扇极其微小、模糊的窗户,让他“感觉”到了那个与守山、与“噬脉”、与林默他们命运紧密相连的、冰冷而混乱的“存在”背景。这感觉无法言说,无法验证,却真实地萦绕在他的感知边缘,时刻提醒着他,外面那个看似平静的世界之下,涌动着何等恐怖而未知的暗流。
为了排遣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内心日益沉重的压力,也为了留下一点或许未来有用的记录,文清远向张队长提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能否给他一些纸笔,他需要记录一些研究思路和身体感受,有助于后续的“合作研究”。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且看似无害。张队长在请示后,给他带来了一叠普通的A4打印纸和几支最普通的蓝色圆珠笔。纸是那种最常见的办公用纸,笔也是最廉价的款式,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显然经过了检查,确保不会用于传递秘密信息或制造麻烦。
文清远没有在意。他要的只是一个出口,一个能将脑海中翻腾的思绪、无法言说的感应、以及深埋心底的情感,倾泻出来的渠道。他靠在床头,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开始在纸上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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