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菜单里有鲷鱼刺身和松茸土瓶蒸。
松茸是从和歌山空运来的,每一颗都有手掌那么大,切成薄片放在土瓶里和鲷骨一起炖。
她记得那道汤的味道,很鲜,很轻,舌尖一碰就化开了。
九条正宗坐在她对面,穿了一身当时刚在东京流行起来的灰色西装,领带是藏青色的,系得很端正。
整顿饭他没有说过一句不得体的话。
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时候就安静地吃菜。
她父亲问他关于消费税改革的问题,他放下筷子,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然后才开口。
说的内容她不记得了。
大概是某种很稳妥的政策分析,没有漏洞,也没有惊喜。
她父亲那天回去的路上说,这孩子稳。
后来她知道那不是“稳”。
是他在紧张。
他紧张的时候会把自己整个人收起来,收到一个非常安全、非常标准、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壳子里。
这个壳子他穿了半辈子。
他们第二次见面是在东京。
她父亲安排的。
第三次见面也是。
第四次的时候,两家的律师已经把婚前协议草案拟好了。
花山院家出资三亿日元作为九条正宗下一次选举的竞选基金。
九条家承诺在国会推动一项有利于花山院旗下银行的金融监管改革。
交换条件写在附则里,用法律文书式的语言把两个年轻人的婚姻变成了一份合资企业合同。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也没有人问过他。
他不敢问。
他怕问了就不稳了。
婚后第一年,她试着当个好太太。
学做味噌汤,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把汤煮好,盛在漆碗里,旁边放一双新筷子。
味噌汤煮了三个月,煮到后来她已经能分辨出不同产地的白味噌有什么区别——信州的偏甜,仙台的偏咸,京都的西京味噌有一种很细的米香味。
他把汤喝干净,碗放在水槽里,说谢谢。
每天早上都是这两个字。
没有别的话。
也没有看她。
婚后第三年,她发现他出轨。
对象是他的秘书。
那个女孩比他小十岁,刚从早稻田毕业,笑起来有两颗虎牙。
不是什么漂亮到让人过目不忘的长相,是那种普通的、干净的、让人安心的年轻。
她在他西装口袋里翻到一张酒店房卡的时候没有哭,把房卡拍照留底,把西装挂回衣帽间原来的位置。
然后坐在衣帽间的地板上想了很久。
她在想一个问题——他出轨,是因为那个女孩比她年轻,还是因为那个女孩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男人。
一个不需要被娘家施舍竞选资金的男人,一个不需要在妻子家的银行面前低头签协议的男人,一个袜子破了洞可以自己买新的而不是等管家来换的男人。
他在那个秘书面前大概不会紧张吧。
他大概可以放松地把脚翘在茶几上,可以把领带扯歪,可以用便宜的酒把自己灌醉,然后说一些不那么稳妥的话。
他在那个女孩面前不是九条议员,不是花山院家的女婿,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他只是他自己。
一个从地方选区一步一步爬上来的男人,考试永远第一名,进了财务省之后发现自己的天花板就是课长助理,因为上面那些位子都是留给有家族背景的人的。
他没有家族背景。
他的父亲只是个普通的县议员,连国会的门槛都没摸到过。
他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一半靠能力,一半靠娶了她。
这是他的心结,也是她的。
她没有把房卡的事告诉父亲。
她把那张房卡锁在自己梳妆台的抽屉里,和他出轨的证据一起。
她想也许有一天他会自己断了。
他没有。
他在那个秘书面前找到了某种她给不了的东西,然后他就再也不回这个家了——不是身体不回来,是魂不回来。
他每天晚上准时回家,把皮鞋放进鞋柜最下面一层,在走廊里说“我回来了”,然后洗澡,然后在书房看文件看到深夜,然后在客房的床上一个人睡。
他出轨出得很认真。
不是玩玩。
她问他为什么。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她也是。
有些话不喝酒说不出口。
她把那张房卡拍在餐桌上,房卡在桌面上滑了一段,停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那张卡,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酒杯放下,说了一句话。
“在你家,我从来不是一个人。我是一个投资项目。”
她没有否认。
她无法否认。
她父亲确实把这场婚姻当成投资。她母亲也是。
她的叔伯们也是。
整个花山院家在二十三年前的那场联姻里,没有一个人问过她喜欢这个男人什么。
他们只问她一句话——你觉得他能走到哪一步。
她说,不知道。
他们又问,如果让他走得更远,你愿意帮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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