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跟她没关系。
她靠在床头,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还有其他事情吗。”
这句话的语气是中性的,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把话题往前推了一步,想看看龙崎真接下来会说什么。
她不太相信龙崎真打这通电话只是为了让她捞人。
如果只是为了捞人,他应该用更直接的方式——比如给她发一条消息,或者让户梶直接联系吉冈。
他亲自打电话来,说明这件事不是捞完人就结束的。
他是想借这件事跟她谈点什么。
龙崎真确实不只是想让对方捞人。
九条正宗想玩,那就玩得大一些。
高村今晚在月读栽赃毒品这一下让他看清了九条正宗的出拳套路——不用自己的力量,而是让手下层层外包,最后让一个跟九条家没有任何直接联系的课长替他动手。
这种手段很干净,就算高村出了什么差错,也查不到他头上。
所以他以为自己是安全的,以为自己可以一次又一次地用这种借力打力的方式消耗真龙会。
但龙崎真不打算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重新点了根烟,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橘红色的光在霓虹灯下闪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语调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中午的天气。
“夫人准备好离婚了吗。”
这句话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时候,九条玲子的手指在被子边缘停住了。
她没想到龙崎真的话题会扯得这么远。
离婚。
她当然想过,从发现她丈夫出轨的那天起就想过了。
那时她站在他的西装外套前面,手里捏着那张酒店房卡。
后来她在梳妆台抽屉里把那些证据锁了很久,每天打开抽屉就能看到,看到了就把抽屉关上,然后继续替他处理那些脏活。
她没离婚,不是还爱他,是还没有找到比她丈夫更有用的替代品。
她父亲去世之前跟她说了一句——花山院家在东京不容易,当初花了不少力气把他推上去,要是现在放手,之前的那些付出就全白费了。
她没有反驳,只是说了句“我知道了”。
现在龙崎真问她准备好离婚了吗,像是在问她有没有准备好把一把用了很多年的旧伞扔掉。
“离婚?
为什么,就因为他出轨了,和别人生了孩子?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世家的婚姻本就是各取所需。
我父亲当年把花山院家关西银行的授信额度递到他手里,他替我们花山院家在国会说话。
这笔交易从第一天起就不是因为爱情——我想你也应该懂这个道理。
我生气是因为他出轨?
不是。
我生气是因为他用那种方式把我推开,让我觉得自己连一件被放在衣柜角落里落灰的旧衣服都不如。”
龙崎真当然懂这个道理。
财阀与政治世家之间的婚姻,说白了就是资源置换。
花山院家需要九条正宗的席位来维系政策层面的影响力,九条正宗需要花山院家的资金和关西那边的人脉来支撑选举和政务开支。
这不是婚姻,这是合并报表。
在这种框架里,出轨不是最让人无法忍受的。
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报表上的数字出现偏差——九条正宗拿了花山院家的钱和人脉,却越来越不愿意替花山院家说话。
这叫违约。
他把烟叼在嘴里,用手撑着吧台边缘换了个更舒服的站姿。
“这个道理我自然不会不懂。
不过你和他在一起,无非是在意他的议员身份——他坐在那个位子上,你们家的银行在关西的授信审批就能比别人快一步,你们的育英基金每年都能从他选区里招到最有潜力的学生,你们家在财务省那边的政策信息比别人早半个月拿到手。
这些便利只有议员本人才能提供,换一个人,哪怕是他最亲信的秘书也做不到。
不过现在正是议员换届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
他停了一下,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对着话筒轻轻弹掉烟灰,“扶持一个自己人上去。”
九条玲子皱了皱眉头。
自己人?
这个提议不是没道理。
换届是扶持新人最好的窗口期——旧议员要在选区和各种公共场合之间疲于奔命,选情一旦胶着就很难分心;而新面孔只要包装得当、资金充裕、背后有足够分量的推荐,在这个阶段很容易打出声势。
但问题是,扶持谁。
花山院家这一代只有她一个女儿,没有兄弟,没有堂亲在东京从政。
她父亲生前在京都大学有几个得意门生,可惜大多留在关西,没有一个愿意来东京冒险。
“自己人?”
她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是从龙崎真嘴里借过来放在舌尖上试了试它的重量,然后发现它比她预想的更沉。
龙崎真在电话那头用指尖轻轻敲着吧台边缘,动作不快,节奏和他说这句话时的语调一样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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