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正宗这些年做的事情,不只是出轨,不只是养私生女。
他出轨的后果不只是对妻子的不忠,更是对妻家的背叛。
他在财务省当了副大臣之后就渐渐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替花山院家办事越来越拖沓。
上个月花山院家旗下银行有一笔新金融产品的审批卡在财务省,按惯例他只需要让秘书打个电话给金融厅的担当课长,审批周期就能缩短好几天。
但他拖了将近两周才回电话,回的时候说最近太忙,没顾上。
类似的小摩擦在过去几年里频繁出现,越来越多。
与之同时,他和另一家银行——三和银行——的高层走得越来越近。
这件事花山院家的几个老人在董事会纪要里都提过,只是还没有当面跟玲子说。
花山院家对九条正宗的依赖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该怎么换人。
现在如果不趁换届之前把他按住,等新一轮选举结束,他只会更不把花山院家放在眼里。
而龙崎真说到这一步时把烟按进烟灰缸里,往前倾了倾身体,对着话筒把话推到了最核心的位置。
“九条正宗背叛了你,你们的婚姻早就是挂在墙上的一张旧照片——看着还在,实质已经没了。
花山院家在东京不算差,但要走到最上层,只靠一个越来越不听话的九条正宗是不够的。
现在正好是换届,你手里有资金,有人脉,有安置学生的系统,这些都是竞选最核心的资源。
与其继续扶一个越来越不好控制的人,不如换一个自己能完全信任的人上去。
你觉得呢。”
九条玲子沉默了。
她靠在床头,床头灯的暖光落在膝盖上,把被子上的褶皱照得很清楚。
不管龙崎真是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是吉冈还是他自己查到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九条正宗这些年虽然还是会替花山院家做事,但每一次都像是在讨价还价——以前他接到电话当天就会安排,现在他会在电话里说最近比较忙,等几天再说。
以前他从不提回报,现在他偶尔会提到其他银行的合作条件,好像在暗示她应该加码。
她曾经把这些当作无关紧要的变化,以为他只是年纪大了、事情多了、精力不够了。
但龙崎真说得更直白——这不是精力不够,是他在重新算账。
他把花山院家从“自己人”挪到了“合作伙伴”,又准备把“合作伙伴”再挪到“选项之一”。
等到他有了足够的其他选项,他大概就会把花山院家从名单上直接划掉。
她想了想龙崎真的话,忽然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他在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之后,大概是想让她扶他自己当议员。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议员的位置可以豁免很多事情,能让她丈夫投鼠忌器。
而且龙崎真有这个条件——他是劫机事件的英雄,虽然媒体被压着没有放出名字,但只要重新把这件事推上舆论,造势的起点就有了;他在户亚留也有根基,有社会组织愿意替他站台;他在真龙会有几千名直接成员,每一个成员背后都是几张选票。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是对的。
于是她开口,语调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点几乎不易察觉的兴奋,那是她在慈善晚宴上嗅到某个新项目苗头时习惯性的反应。
“难道你想让我帮你当议员?”
她暂停了一下,思索道,“这并不是不行。
不过你在东京根基太浅,可能需要从头开始造势。
但你在劫机事件里救过一架飞机,这个英雄身份如果利用得好,可以省掉好几个月的前期宣传。”
龙崎真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不是那种敷衍的、点到为止的笑,是真正被逗乐了的、从胸腔深处往上翻涌的笑,笑完之后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夫人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不好意思,我对这种位置不感兴趣。”
他之前确实想过要不要往政界靠一靠,但后来觉得没必要。
把自己放在台前,目标是很大,每天被媒体盯着,被对手翻旧账,被选举制度拴住手脚——真龙会不需要一个站在台前的“会长议员”,真龙会需要的是藏在幕后的人,在台下拨弄棋盘。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想让玲子觉得他只是来拆九条正宗台的。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一下,看着那截灰白色的烟灰落在陶土底部,重新开口时,语调比刚才更缓更沉,像是从刚才的笑声里一步步退回到一个他一直预留着的、现在终于要放出来给她看的选项。
他对着话筒慢慢吐出一口烟雾。
“如果我说——夫人您自己去竞选议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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