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村的夜来得静，夕阳的最后一抹金辉漫过老槐树的枝桠，落在青石板路上，将家家户户的烟囱染成暖橙色。袅袅炊烟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混着槐树叶的清芬，还有阿芷家飘来的药香，在村子里悠悠荡荡。
李郎中的院子里，此刻正亮着两盏油灯，窗纸上映着晃动的人影。阿芷守在灶台边，手里攥着块帕子，时不时踮脚往堂屋望一眼。林望坐在堂屋的木桌旁，看着李郎中捧着那株雪灵芝，指尖微微发颤，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光。
“先生，这……这真是雪灵芝？”李郎中摩挲着雪灵芝通体雪白的叶片，声音都在打颤，“老朽当年在药书上见过图，说是只长在西域雪山之巅，寻常人根本采不到。”
林望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抿了口温热的茶水，淡淡道：“确是雪灵芝。阿芷一片孝心，闯过戈壁风沙，攀上雪山险峰，才将这草药带回来的。”
李郎中的眼眶瞬间红了，转头看向灶台边的女儿，喉头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这些日子，他身子虚得厉害，躺在床上连起身都难，心里早就没了指望，只盼着女儿能平平安安回来，没想到阿芷竟真的把雪灵芝采了回来。
阿芷听到爹的声音，连忙擦了擦手跑过来，扶着李郎中的胳膊道：“爹，您快把药煎了吧，先生说这雪灵芝药效好，喝了您的身子就能好起来。”
李郎中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雪灵芝放进陶瓮里，又从药柜里翻出几味辅药，当归、黄芪、枸杞，都是些温补的药材。他亲自蹲在灶台边生火，阿芷在一旁添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父女俩的脸庞红彤彤的。
院子外传来脚步声，王二婶端着个木盆走进来，盆里是刚蒸好的槐花糕，还冒着热气：“阿芷爹，快尝尝婶子做的槐花糕，刚出锅的，甜着呢！听说阿芷把雪灵芝采回来了，真是天大的喜事！”
话音刚落，张婆婆也拎着一篮鸡蛋来了，后面跟着几个乡亲，有提着自家种的青菜的，有扛着一捆柴火的，都是听到消息，特意过来凑个热闹。不大的院子瞬间挤满了人，说说笑笑的，满是烟火气。
“阿芷这孩子，真是孝顺！”张婆婆拉着阿芷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小小年纪就敢闯西域，换做别家的姑娘，早就吓哭了。”
“还不是林先生护着！”王二婶接过话头，对着林望竖起大拇指，“先生可是咱们溪村的大恩人！当年要不是先生，咱们的槐林也长不成现在这样，阿芷这次能平安回来，更是多亏了先生！”
乡亲们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感激的话。林望坐在人群里，听着这些朴实的话语，心里暖暖的。他想起初来溪村的日子，也是这样的场景，乡亲们提着自家的吃食，挤在院子里，说说笑笑，没有半点生分。
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李郎中小心翼翼地将煎好的药汁倒进碗里，褐色的药汤里飘着雪灵芝的清香。阿芷连忙端过碗，吹了吹热气，递到爹的嘴边：“爹，快喝吧，喝了身子就好了。”
李郎中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药汁带着几分苦涩，却又透着一丝甘甜，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流遍四肢百骸。他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原本沉重的身子，竟轻快了不少。
“好药！真是好药！”李郎中放下药碗，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老朽感觉好多了，身上也有劲了！”
乡亲们见状，都高兴地鼓起掌来。院子里的笑声更响了，连趴在墙角的小黑狗，都摇着尾巴“汪汪”叫了两声。
夜渐渐深了，乡亲们陆续散去，临走前还不忘嘱咐李郎中好好休养，又拉着林望的手，说一定要在家里多住几日，尝尝溪村的槐花酒。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望和阿芷父女俩。李郎中的精神好了不少，拉着林望的手，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聊着天。
“先生，此番大恩，老朽真是无以为报。”李郎中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感激，“阿芷年纪小，不懂事，一路上怕是给先生添了不少麻烦。”
“阿芷很懂事。”林望看着蹲在一旁逗狗的阿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她的孝心，比什么都珍贵。”
阿芷听到两人提起自己，脸颊微红，跑过来挽着爹的胳膊，对着林望道：“先生，您就在溪村多住些日子吧！等槐花开了，我陪您去槐林里散步，爹还能给您酿槐花酒呢！”
李郎中连连点头：“是啊先生，您就留下来吧！溪村虽小，但山清水秀，乡亲们也都实诚，您住在这里，肯定舒心。”
林望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月光洒在院子里，给老槐树镀上了一层银霜。晚风拂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歌。他想起一路走来的风尘，西域的风沙，玉门关的狼烟，凉州城的风波，都在这溪村的夜色里，渐渐消散。
“好。”林望轻轻点头，“我住几日。”
阿芷顿时欢呼起来，转身跑进屋里，拿出一床干净的被褥，要给林望铺床。李郎中看着女儿雀跃的身影，又看着眼前的林望，眼里满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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