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雀儿实在执拗,李康费尽心思派人送他回长安,可这小子心意已决,三皇子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一副誓死相随的模样。
李康心中不解,他一生在朝堂之中周旋顺遂,怎会养出这般死心眼的孩儿。那三皇子究竟对自己儿子施了什么迷障,竟让他如此死心塌地。
“三殿下呢?”
“稍后便到,此番和谈,他要在旁列席。”
李康轻叹一声:“平白添乱。”
李雀儿凑近几分:“阿耶,这次和谈,您该给三殿下安排个席位。和谈的章程我们早已清楚,有些话,不妨交由他去说。他来北疆这么些时日,若始终毫无建树,回去也难向朝中交代。”
“难道非要像五殿下那般战死沙场,才算得有功绩?”
“阿耶,您便应下我,帮我这一回。”
李康沉吟片刻,无奈摇头:“痴儿,你何时才能明白和光同尘的道理,行事当三思而后行,总要给自己留几分退路,一味拼尽全力往前冲,到头来不过是头破血流,什么都落不下,你就认定了将来他是最后的赢家?”
李雀儿想了一会儿,笑道:“阿耶,孩儿知道您是为我好,怕我莽撞,怕我栽跟头,更怕我把一生都押在一场没有退路的局里。可您不知道,我与三殿下从小一起长大,早已经不是君臣那么简单。他待我以诚,我报他以心,他视我为手足知己,我便以性命相托。他杀人放火也好,整顿朝纲,让百姓安居乐业也好,孩儿跟定他了。”
他顿了顿,目光更坚定:“孩儿读了无数的书,明哲保身我当然也明白,可那样活着有什么劲呢,蝇营狗苟一生算不得大丈夫。三殿下的理想,便是我此生的方向。我心甘情愿,陪他走这条最难的路,为他挡风雨,为他铺前路,助他一步步走到能施展抱负的地方,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最后头破血流,我亦无怨无悔。这不是痴傻,是孩儿此生唯一认定的路,还请阿耶成全。”
李康长叹一声,万般无奈地开口:“你可知,你父亲乃是当朝左相,你这般死心眼、一门心思站队,一旦被朝中众臣嗅出端倪,这大汉朝局的风向便会彻底翻转。自古至今,夺嫡之争从无半分和风细雨,从来都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你既已铁了心做此抉择,便要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包括我,还有你阿娘。”
李雀儿挑了挑眉道:“算了吧老头儿,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你跟个泥鳅一样,滑不溜秋的,谁有事,你也不会有事,这点我还是有信心的。”
“你个逆子!”李康恼羞成怒。
李雀儿佯装一躲,笑道:“你儿子不是傻子!懂得怎么保护自己!”
“快点滚,看见你就来气!”李康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李雀儿笑嘻嘻道:“阿耶若看见我就来气,那也不打紧,趁着现在还有点雄风,不如给我添个弟弟妹妹,好歹还能多条路选,不至于陇右李氏咱们这一支血脉断了。”
李康皱了皱眉,刚想一巴掌拍上去,即将落在脸上却是轻飘飘。
“孩子,别太逼自己,我跟你阿娘锦衣玉食的将你养的这样大,出落个好人才,实在不该混在这浑水里面,你阿耶是左相,你能选的还有许多,哪怕将来庸庸碌碌,做个富贵闲人也好,没人敢说什么。”
李雀儿却不想听了,笑了一声,转头离去道:“喏,三殿下即刻就到,相爷请帮忙安排好!”
李康叹了口气,坐在石台上,眺望这远处,风沙缱绻,却给人心上蒙上一层尘埃。
……
枭虏卫距黄叶村十里,秦渊命,全军休整。
“此番与胡人议和,大殿下是否要亲自出席?”
姜御霄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本就是行伍之人,见了胡人难免按捺不住火气,若是一时失言坏了父皇的布局,反倒不美。一切交由左相处置即可。”
“听闻三殿下也已从朔州赶至,想来此番会列席参与和谈。”
姜御霄闻言失笑:“老三那性子,自幼便精于算计,三省六部的规制流程无一不精,又最是懂得揣摩父皇心思,一心扑在权势之上。不过他确有大本事,由他去便是。”
秦渊深深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现在身居高位,不能劝,也不能在争储这种事上进言,成不成,要不要,全看他自己心思。
大皇子心性仁厚,平生不争不抢,全副心神都扑在沙场搏杀之上,对朝堂权谋、官场折冲从不上心。这样的纯臣,若是真登了九五之尊,未必是社稷之福。
不妨细想一番。
若姜御霄坐于龙椅,遇着一员猛将阵前立功,他或许会猛地拍案,指着阶下那络腮胡壮汉大笑:“好汉子!合朕的心意,这等功臣必得厚赏!”
若有耿直文臣犯颜直谏,甚至指着他的名号数落过失,姜御霄非但不怒,反倒会抚掌称快:“难得有这份骨气,这般风骨,朕要好好用他!”
又若某地遭了洪涝旱灾,府库空虚,调度艰难,他或许会拍案震怒,声震殿宇:“没钱赈灾?这群尸餐素位的庸臣,留着何用!拉出去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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