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桅,船身窄得像一条鱼,帆布是一种浅棕色的厚帆布,从远处看跟海水的颜色差不多。
快船的速度很快,船头激起的浪花很细,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线。
它从南边来,正对着船队的方向,越来越近。
何明风放下望远镜。
“发现我们了。”
白玉兰把火铳从肩上取下来,检查了一下药池里的火药。
“它过来?”
“估计是过来看看,看完就走。”
果然,快船在距离船队大约三里的时候减速了。
它围着船队转了一个大圈,像一只绕着猎物盘旋的海鸟。
船上的人不多,何明风隐约看见船尾站着一个人,手里也举着望远镜,朝着这边看了很久。
快船转完一圈之后,没有靠近,没有停留,掉了个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加速离开了。
它的速度比来的时候更快,船身几乎贴着水面滑行,几息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又几息之后连黑点都看不见了。
何明风把望远镜收起来,放进袖子里。
“它回去报信了。”
白玉兰说。
“嗯。”
何明风靠在船舷上。
“范德维尔现在知道我们来了,具体的船数、人数、船型,快船上的人应该数了个大概。”
“他知道我们要打满剌加,他知道我们是几千人,他有一整天的时间做准备。”
白玉兰把火铳挂回肩上。
“突袭变成明攻了。”
“明攻也有明攻的打法。”
何明风稍微沉思片刻。
“本来想趁黑摸进去,现在看来不行了。”
“范德维尔会把港口堵死,炮台全部上人,城门关紧,等着我们冲。”
“正面冲的话,就算能冲进去,也要折不少人。”
“那怎么办?”
何明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飞快地计算着,片刻后转头对白玉兰说:“去叫阿泰来。”
阿泰来得很快,他正在底舱跟汉斯研究盖伦船的帆索结构,听说何明风找他,丢下手里的绳子就跑上来了。
“快船来过了。”
何明风说。“报信去了,我估计范德维尔知道了我们的位置。”
阿泰骂了一句,用的是闽南话,何明风没听懂,但看表情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阿泰,”何明风倒是没有生气,“既然他们知道了,那就让他们知道得再多一点。”
阿泰愣了一下。
“大人,你的意思是——”
“从今天起,船队白天只走半天。”
“早上走,中午停,下午不走,晚上不走。”
“在距离满剌加四十里的海面上停着,别靠太近,也别走远。”
“明天继续,早上走,中午停,后天也一样。”
阿泰想了想,然后咧嘴笑了。
“猫捉老鼠,让他们看着我们一天比一天近,但就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扑过去。”
“他们一天比一天紧张,紧张到第三天第四天,就累垮了。”
“你去传达,各船都按这个节奏走。”
何明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另外让汉斯和彼得准备一下,过两天让他们站在船头上对着满剌加的方向喊话。”
“喊什么都行,越烦人越好。”
阿泰笑着走了。
从那天开始,船队的节奏变了。
第一天,船队早上走两个时辰,推进了大约十里。
中午停船,下锚,所有人吃饭休息。
下午不动,晚上不动。第二天,船队继续早上走两个时辰,又推进了十里。
中午停船。第三天,早上推进五里之后,何明风下令船队拉出战斗队形。
前队三艘船排成楔形,后面跟着两列纵队,船帆全部展开,炮位的炮门打开。
火铳兵在甲板上列队,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冲进去的样子。
船队保持着战斗队形,朝着满剌加港的方向推进了五里。
五里之后,离港口只剩二十里了。
港口里的西格利亚炮台看见了船队的队形,炮台上亮起了火光。
是在点引信准备开炮。
何明风站在旗舰船头,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放下来,朝船尾的旗语手挥了挥手。
旗语打了出去。
船队减速,转向,散开队形,掉头往回走。
退了五里,回到之前的位置,下锚,收帆,所有人吃饭休息。
满剌加炮台上的炮没有响。
它们准备好了,但敌人走了。
第四天,何明风又让船队拉出战斗队形,又推进了五里,又退了回来。
这次推进的距离比昨天还近了一些,离港口大约十八里。
炮台上的火光又亮了一次,又灭了。
第五天,船队没有推进。
何明风让汉斯和彼得站在船头,用西格利亚语对着满剌加的方向喊话。
汉斯喊的是“范德维尔你出来,我们不打你,请你喝酒”。
彼得喊的是“你们城里的面包够吃吗?不够的话我们船上有多余的”。
喊了一个时辰,嗓子都哑了,何明风让他们喝了一碗米汤歇着了。
第六天,船队推进了四里。
这次推进的速度很快,从四十里推进到三十六里只用了大半个时辰。
炮台的火光又亮了,但这次没有很快灭掉。
炮台上的士兵在犹豫,不知道船队这次是真的冲还是假的冲。
犹豫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炮台上的火还是没灭,但炮也没有响。
何明风在三十六里的位置上停了半天,然后退了回去。
汉斯坐在船尾楼的台阶上,用手揉着嗓子,对彼得说:“我嗓子疼死了,范德维尔那个王八蛋应该也头疼死了。”
彼得咧着嘴笑。
“他比我惨,他每天都要站在城墙上看着我们靠近又走远,他每天都不知道今天是来真的还是来假的。”
“我已经很烦他了,他应该更烦我。”
何明风从他们旁边走过,把手里的烟荷包扔给汉斯。
“抽根烟,润润嗓子,明天继续喊。”
汉斯接住烟荷包,抽出一根烟丝卷起来,笨手笨脚地卷了半天也没卷好。
彼得接过去,三两下卷好了,点上火递给他
汉斯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咳完了又吸了一口。
白玉兰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的满剌加港。
港口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炮台的影子缩成了一团黑疙瘩。
“大人,你觉得范德维尔现在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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