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牧在一个长满枯草的小土坡上停下车。这里地势稍高，视野开阔，能清楚地看到南郊那片区域的全貌。
他熄了火，从抽屉里取出望远镜。父亲默契地摇下车窗，举枪警戒四周。
透过望远镜的镜片，远处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占地不小的农机市场，由几十栋厂房和仓库组成，外围还有一圈锈迹斑斑的铁丝网。
几栋主要建筑的屋顶上，“西北农机公司”“五金批发总汇”的字样还能勉强辨认。
市场的主干道很宽，足够货车进出，但此刻路面上横七竖八地停着不少废弃车辆。
方牧的视线缓缓移动，仔细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市场的空地上游荡着一些丧尸，数量不算太多，大概二三十只，分散在各处。
它们的动作确实迟缓，走几步就会停下来，茫然地转动着脑袋。有几只趴在废弃车辆上，不知在做什么。
他又观察了几个进出路口，在心里默默记下：东侧大门被一辆翻倒的卡车堵死了；西边有个小门，看起来还能通行；市场后面似乎有条小路，但太窄，车辆进不去。
“怎么样？”父亲低声问。
“还可以。”方牧放下望远镜，眼睛还盯着远处，“丧尸不多，路也通。就是里面情况不清楚，得进去才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三天后行动，应该没问题。”
父亲“嗯”了一声，重新摇上车窗。
方牧没有再多看。
侦查的目的已经达到，确认地点、观察丧尸密度、评估进出路线。现在需要的是离开，而不是打草惊蛇。
他发动汽车，缓缓倒车，沿着来路返回主道。
重新上路后，由于午后的气温持续回升，路上的丧尸明显多了起来。
它们从废弃的房屋里、路边的沟渠中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大多数衣衫褴褛，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和紫黑色的冻伤痕迹。
它们行动时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步伐拖沓而笨拙，确实像极了上了年龄关节僵硬的老人。
方牧小心地驾驶着，目光快速扫视前方和两侧。
能绕的尽量绕，有时需要开上路肩，碾过枯草丛。实在绕不开的，比如那些正好站在路中央、挡死了去路的，他就提前加速，用加固过的越野车前杠撞过去。
“砰！”
一声闷响，车体轻微震动。
一个丧尸被撞得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显然有骨头断了，动作更加扭曲。
车厢里的孩子们吓得小声惊呼，最小的那个女孩甚至捂住了眼睛。
“别怕，”方牧从后视镜里看到孩子们苍白的脸，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它们追不上我们。”
听到方牧的话，这些小孩才逐渐安稳一些。
其中那个最大的小男孩甚至转过身子，透过车窗望向后面。那个被撞倒的丧尸还在挣扎，但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中心驿站”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方牧放慢车速，在距离大门口五十米处的关卡处停下。
他回头看了看车里，四个孩子，加上货车后厢的八个大人，这么多人一起进去检查太费时间了。
“爸，你在车上看着孩子们。我进去一趟，很快就出来。”方牧说着，打开车门跳下车。
他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拖出一条用盐腌好的全羊，扛在肩上。
走到驿站大门口，守卫显然认出了他，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就放行了。
方牧扛着羊，径直走进大厅，还没放下就大声喊道：“曹站长，我给你们带了一条羊，快出来接一下！”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几秒钟后，指挥室的门开了，曹文凯走了出来。
看到方牧肩上的羊肉，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对门口的守卫说：“快，帮方负责人接一下。”
守卫连忙上前接过羊肉。
方牧假装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夸张地说：“真沉啊！这一路扛得我肩膀都麻了。”
曹文凯没接这个茬，只是笑着问：“方负责人专门送羊肉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他的笑容很礼貌，但眼神里带着狐疑。
方牧故意做出伤心的表情：“瞧曹站长说的，多见外。没有事情我就不能给同志们送点东西改善改善伙食吗？天冷了，吃点羊肉暖暖身子。”
曹文凯也配合地摆摆手：“既然没有事情，那就多谢方负责人的羊肉了。我初来乍到，还有很多东西需要熟悉呢。”说着作势就要转身回指挥室。
“别别别——”方牧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其实……还是有一点儿小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曹文凯转过身，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说吧。”
他早就料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方牧松开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想问问，能不能从你们这里买一台电台，给庄园那边。”
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打算隐瞒，和“蚂蚁”打交道这么久，他知道这些人最看重坦诚。
耍小聪明反而会坏事。
曹文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不可以。”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看着方牧，继续说道：“我知道方哥你们跟庄园关系好。不出意外的话，这条羊就是庄园送给你们的吧？”
不等方牧回答，他接着说，“如果是食用盐、糖，或者其他日用品，你们帮庄园代买，我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像枪械、电台这类本身就稀缺，而且具有一定威胁性的物资，不可能也不允许再售卖或者通过你们转卖给庄园。否则，这会被视为与‘蚂蚁’敌对的行动。”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即使是方哥你们，也不能特殊对待。这是原则问题。”
方牧认真地听着，脸上没有流露出失望或者不满。
他早就料到可能会是这个结果，但总要试一试。现在曹文凯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他反而心里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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