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芙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沈疏白转身回房，进入里屋的刹那，便撞进一双盈满泪光的眼眸。
灼华不知何时醒了，正蜷缩在床榻边，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单薄，泪痕未干的脸颊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纵使沈疏白素来心如寒铁，此刻也忍不住软了几分，他放轻脚步走近，抬手想拭去他颊边的泪：“做噩梦了？”
灼华没有应声，只是怔怔望着他，见他真的回来了，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唇角勉强牵起一个笑，那笑意却比哭更让人心疼：“我还以为……沈公子又走了。”
沈疏白指尖一顿，终究还是据实相告：“我确实要走。”
“为什么？”灼华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压抑着哽咽，“是因为我吗？”
“是，也不是。”沈疏白别开眼，不愿看他这副模样。
灼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抬眼望着沈疏白疏离的侧脸，鼓起全部勇气问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沈公子……你讨厌我吗？”
“讨厌。”
一字落地，满室俱寂。
灼华的脸色霎时惨白，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沈疏白不愿再多说，转身便要离去，手腕却突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攥住。
灼华死死拉着他的衣袖，眼眶通红得像要滴血：“我喜欢你。”
沈疏白浑身一震，眸中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转瞬又掠过一丝隐秘的欢喜，可最终都被浓重的苦涩淹没。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喜欢你。”灼华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我喜欢你……”
话未说完，他竟不知哪来的勇气，微微用力一拽——
原以为沈疏白定会挣开，可他竟真的被拽着转过身来。
灼华索性跪坐起身，颤抖着覆上他的唇。
沈疏白僵在原地，没有闭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灼华紧闭着眼，长睫剧烈颤抖，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两人交叠的唇瓣，带着咸涩的暖意。
良久的沉默里，灼华只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见他始终没有回应，窘迫与羞惭涌上心头，他慌乱地想要后退，腰却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下一秒，更炽热、更霸道的吻铺天盖地而来。
灼华猝不及防，被他抵在床柱上，呼吸尽数被掠夺，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汹涌，脑中一片空白，唯有耳边沈疏白沉重的呼吸，和腰间滚烫的力道，清晰得令人心悸。
……残烛将熄，烛芯爆出几点细碎的火星，映得帐幔上的缠枝莲纹明明灭灭。
窗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黎明的微光穿透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影。
沈疏白悄然起身，唯恐惊扰枕边人，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他理了理衣袍，手腕被猛地攥住。
灼华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定定望着他，眸底盛满忐忑与惶恐。
“你会护我周全吗？”灼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疏白一怔，低头对上他的视线，片刻后竟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暖意。他反手扣住灼华的手腕，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掐上他的脖颈，指腹贴着温热的肌肤，力道渐增：“灼华啊，灼华，你可真是一点没变。”
还是这般，把情意当作筹码。
他昨日竟险些信了那番剖白的真心，到头来不过又是一场权衡利弊的交换——就像从前那般。
偏偏他明知是镜花水月，却还是栽了一次又一次，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灼华被他掐得呼吸一滞，脖颈处的力道带着致命的压迫感，可他没有挣扎，反而抬眼迎上沈疏白冰冷的目光，破罐子破摔般道：“比起苏亦安他们，我宁愿跟着你——哪怕你只是把我当作玩物，也好过在那些人手里任人宰割。”
“好一个‘宁愿’。”沈疏白眼底的寒意更甚，掐着他脖颈的力道骤然加重，灼华的脸瞬间涨红，呼吸变得急促，眼底漫上一层水汽。
“行，我成全你。”沈疏白一字一顿，语气狠戾，“等我回来，你便留在我身边，生生世世，只能做我的娼妓，别想离开。”
灼华眼前阵阵发黑，窒息的痛楚席卷而来，生存的本能让他胡乱拍打着手，指尖徒劳地抓挠着沈疏白的手臂，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沈疏白终究是松了手，力道撤去的瞬间，灼华捂着脖颈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泪也跟着汹涌而出。
沈疏白背过身去，肩头微微颤抖，不知是气是怒，只留下一道冷硬的背影：“明枝会接手保护你，你安分些待着。等我回来，定让你日日躺在床上。”
灼华伏在床榻上，咳得几乎喘不过气，眼泪砸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笑，哑着嗓子回应：“好啊……求之不得。”
直到沈疏白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灼华才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被褥里，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倾泻而出。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将房间照得通透，可灼华却觉得自己被困在无边的黑暗里，看不见半分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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