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海回来后的第三天，林昊再次来到阵法边缘。
天空依然灰沉，像一块被冻住的旧铁板，低低地压着荒原。雪地上那根须的痕迹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更深的赤褐色，边缘的泥土松动了几分。林昊蹲下身，用指尖轻轻触了一下痕迹周围的泥土，温热感比之前又明显了一些，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呼出热气。
苏清月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中捧着一卷新的阵法材料，日光落在她肩头，将衣袍上的暗纹照得微微发亮。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像一棵习惯了在风里站着的树。
林昊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它比三天前又推进了约一丈，前端已经越过了地下那层砂石层，正在向更深处渗透。速度比我们预计的快了一些。”
苏清月低头看了看那道痕迹，日光下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正在缓慢流淌的血脉：“是因为吸收了暗河的水汽？”
“有这个可能。冷空气让地面封冻，但地下的温度比地表高，水汽上升时会带着热量，正好被它利用了。”林昊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平稳，“但它的速度不会一直快下去。等它触到归墟外围那层岩壁时，会再慢下来。”
苏清月看向他：“那层岩壁有多厚？”
“大约百丈。以它现在的速度，要穿透那层岩壁，至少还需要一个多月。”林昊接过她手中的阵法材料，“一个多月，足够我们把最后一层阵法布完了。”
他蹲下身，取出第一枚玉片，在距离痕迹边缘约三丈远的地方挖了一个浅坑，放入玉片，覆土，注入混沌之力。玉片的光芒在雪地下亮了一瞬，随即隐去，像沉入深水的一颗石子。他站起身，又走了大约二十丈，在另一处停下，弯腰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苏清月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弯腰布阵的背影上。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早就知道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是什么质地。苏清月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从前在青云宗时，他也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停下脚步。
这道阵法一共需要埋入二十七枚玉片，林昊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全部完成。当他将最后一枚玉片埋入土中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了一眼那道痕迹延伸的方向，又在心里核对了一遍阵法的覆盖范围，确认所有玉片都到位了。
苏清月走到他身边，将手中的食盒放到雪地上，没有打开，先看了他一眼：“布完了？”
“布完了。接下来就是等。”他弯腰提起食盒，转身朝新城的方向走去，“今晚不用再守着，明天早上再来看看，有没有新的变化就行。”
当晚，林昊和苏清月围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桌上放着两碗热汤，是用灵谷和新腌的酸菜熬的，酸香的气味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开，两人安静地喝着汤，没有说话。院角的枣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枝头的积雪偶尔落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对了，李老汉早上跟我说了个事。”苏清月放下碗，目光落在院墙上方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上，“水渠那边，有一小段渠岸塌了。不严重，大约两三丈长，他已经带着人在修了。”
林昊放下碗：“是冻裂的，还是地基没夯实？”
“他说应该是冻裂的。这一段渠岸底下是碎石层，冬天冻胀，把泥层顶松了。”苏清月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他已经重新夯实了渠底，又铺了一层碎石，应该能撑过这个冬天。”
“那就好。等开春后，再让他带人检查一遍全段。”
苏清月点了点头。
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穿过枣树的枝桠，裹着灵田里冻土的干燥气息和远处尚未散尽的炊烟余温，在院子里轻轻打了个转，然后消失在屋檐下。远处的街道上传来几声犬吠，又渐渐平息下去。整座城镇在夜色中缓缓下沉，沉入一种厚重的、属于冬夜的安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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