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参将车开却持不同看法：“齐参将所言固然有理，然末将观之，此番不同往日1郑芝龙非迂腐之辈，昔年能受大明招安，便知他懂得审时度势，并非一味蛮干之徒。
如今我大夏势如破竹，器利兵精，其倚为长城的舰炮之利，在我大夏岸防炮前已然失色；
其陆上根基福建，亦在我兵锋威胁之下。
两相比较，当年招安他的大明是何光景？如今我大夏又是何等气象？末将以为，其心已动，所虑者，无非是名声、部众安置及未来地位罢了。”
邓祖禹目光深远地望着郑家舰队开始缓缓调整队形，缓缓道：“大势如水，顺之则易，逆之则难，郑芝龙是聪明人，聪明人总会做出最利于自身的选择。
我们只需稳守防线，静待其变即可，传令各舰，保持戒备，不可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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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澎湖根据地的郑芝龙，立刻召集了一种心腹将领及几位核心兄弟子侄，详细询问南头澳之战的每一个细节。
当听到部将颤声描述，在距岸足有六七里之遥，大夏的炮弹便如同长了眼睛般呼啸而至，将队列中的大舰轻易洞穿、撕裂时，郑芝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挥了挥手，让惊魂未定的部将们先下去休息治伤。
舱室内只剩下郑鸿逵等最亲近之人。
郑芝龙背对着众人，望着舱壁上悬挂的东海海图，久久不语。
郑鸿逵性子较急，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哥！情况已然明朗！伪夏……不，大夏的火炮之利，远非我此前估量！射程更是骇人听闻！且一动便是数百门！这仗……还怎么打？”
郑芝豹也面带忧色：“大哥，须得早做决断啊！如今云贵、广西被大夏三面包围，覆灭在即。
漠南已为其牧场，山西西岌岌可危；
大明朝廷退缩一隅，民心尽失，这天下……眼看就要姓夏了！咱们难道要跟着大明这艘破船一起沉了不成？”他顿了顿，“况且，我打听过，那洪承畴，降了大夏后，非但无恙，还官至兵部侍郎，颇受重用。
大夏对降将，只要不是罪大恶极、民愤滔天之辈，待遇颇为优厚，大哥，当断则断啊！”
郑鸿逵见郑芝龙仍不表态，心中焦急，言辞更加恳切：“大哥！我们投效大明才几年？真有多少香火情分、君臣大义吗？当初受招安，不过是形势所迫，各取所需！
如今形势又变，大夏同为汉家政权，一统之势不可阻挡，审时度势，择强而附，方是保全我郑家基业、数万部众身家性命的明智之举！
若再犹豫，待大夏陆师东进，拿下福建，我们难道真要退守大湾（台湾）魍港，去做化外野人，等着被其日后兴师跨海清剿吗？”
郑鸿逵的话，句句砸在郑芝龙的心坎上，他对大明本就没有多少士大夫式的忠贞观念，更多的是利益捆绑和权宜之计。
郑家庞大的海上帝国，根基在于贸易、在于船队、在于对航路的控制，而非对某一陆上政权的绝对效忠。
如今，一个更强大、更具潜力、且展现出惊人技术实力和组织能力的陆权帝国正在崛起，并明确将手伸向了海洋。
继续对抗，代价很可能是他半生心血付诸东流。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位兄弟焦虑的面孔，最终落在了那幅巨大的海图上。
他的视线从澎湖移到福建，再移到广东那漫长的、此刻在他眼中已布满死亡射线的海岸线，最后仿佛越过了大海，看到了那个坐镇西安、正以惊人速度整合力量的新兴王朝中枢。
良久，郑芝龙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略带自嘲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连日来的凝重与挣扎。
“鸿逵……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果断，“螳臂当车，智者不为，为了些许虚名和已然不存的道义，赌上我郑家基业和万千兄弟的身家性命，非领袖所为。”
他看向郑鸿逵，目光坚定：“你即刻准备，带上森儿，亲赴广州府城，面见大夏新任广东巡抚，代表我郑芝龙，表明归顺之意。”
郑鸿逵闻言大喜，但随即疑惑：“大哥，如此大事，何不你亲自前往，以示郑重？”
郑芝龙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需坐镇此地，一则稳定军心，二则……我要亲自去一趟安平和厦门等地，将留在福建的郑家主要亲眷、部众骨干的家小，以及重要的资产账册，尽快转移至澎湖或广东沿海安全处。
如今既决意改换门庭，须防朝廷那边有人狗急跳墙，拿他们做文章，此事必须我亲自处理，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他拍了拍郑鸿逵的肩膀，郑重嘱咐：“你此去，便是全权代表，大夏提出的条件，只要不伤及我郑家根本，不使我部众离散受辱，你皆可相机应允。
若遇难以决断之事，再快船传信于我，记住，态度要诚恳，但该为我郑家争取的，也要力争。”
“大哥放心，鸿逵明白！”郑鸿逵慨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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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三日，广州府城。
尽管此前一段时间才经历炮火，但广州城内却已是一派秩序井然、欣欣向荣的新气象。
街道干净整洁，商铺开门营业，贩夫走卒往来有序，百姓脸上少了前些时日的惶惑，多了几分安居的平和。
市场上货物种类明显增多，尤其是来自大夏控制区的盐、糖、铁器等，价格平稳。
这种迥异于大明统治末期凋敝混乱的景象，让初次踏入大夏实控核心城市的郑鸿逵与少年郑森都暗暗心惊。
郑森看着街边孩童嬉笑跑过，粮店前百姓井然排队，忍不住对伯父低声感叹：“伯父，这广州城……与我前年随父亲来时，竟大不相同了。
如今这般景象，倒真有些……有些太平年间的模样了。”
郑鸿途微微颔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治理能力的高下，在民生细节上体现得最为直观。
大明连最基本的治安与物价都无法保障，而大夏在短时间内就能让一座刚经历战火的大城恢复生机与秩序，其组织力与执行力，高下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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