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朕想了一夜,朕不想被那些乱兵抓住,不想被大夏的人羞辱,不想像徽钦二宗那样,被押着北上,成为后人的笑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朕是大明的皇帝,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王承恩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崇祯没有再看他,只是转过身,望着那座他住了十几年的皇城。
“太祖爷,不肖子孙朱由检,来见您了。”
他闭上眼睛,准备把白绫挂上那棵歪脖子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且慢。”
崇祯猛地睁眼。
山路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穿着寻常百姓的短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个个目光锐利,身手矫健。
王承恩本能地挡在崇祯面前,颤声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那汉子笑了笑,抱拳道:“大夏听风司,北直隶分舵,姓沈,奉上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崇祯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们是来抓朕的?”
沈姓汉子摇摇头:“不是抓,是请。”
“请?”崇祯冷笑一声,“请朕去哪儿?南京?还是广州?”
沈姓汉子正色道:“朱由检,我大王有令,若你愿意归顺,可保你性命无忧,待遇从优,你若不愿,也不勉强,只是……”
他顿了顿,指了指山下的京城:“如今城中乱兵四起,百姓遭殃,你若一死了之,这京城几十万百姓怎么办?那些还在抵抗的明军怎么办?”
崇祯愣住了。
沈姓汉子继续道:“我大王说了,你若肯出面,下旨招降那些还在抵抗的明军,让他们放下武器,可少死很多人。
那些百姓,也能少受些罪,你若不肯,也由你,只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崇祯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绫。
“你们大王……真这么说的?”
沈姓汉子郑重点头:“千真万确,我大夏从起兵至今,从不滥杀无辜,从不屠戮降者。
这一点,天下皆知。”
崇祯望着山下那座风雨飘摇的京城,望着那些若隐若现的火光,望着那些还不知道自己命运如何的百姓。
他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王承恩。”
“奴才在。”
“咱们……再等等吧。”
王承恩愣住了,随即扑通跪倒,泪流满面。
沈姓汉子微微一笑,朝身后挥了挥手。
山路上,有人点燃了火把。
橘红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摇曳,照亮了煤山的每一个角落。
也照亮了那座即将迎来新生的京城。
下山的路,比崇祯想象中好走得多。
煤山本就不高,加上沿途有听风司的人举着灯笼守候。
橘黄色的光芒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将崎岖的山路照得亮亮堂堂。
崇祯走在这条从未见过的“灯路”上,心中五味杂陈——他这个大明天子,头一回在夜间下山,竟是在敌人的护送之下。
到了山脚,沈姓汉子早已备好一辆马车。
马车朴素无华,没有任何标识,和寻常百姓家用的一般无二。
“朱先生,请。”沈姓汉子掀开车帘。
崇祯点点头,抬脚上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他最后看了一眼煤山——那座他差点结束生命的地方。
夜色中,山影朦胧,唯有那棵歪脖子树的轮廓依稀可辨。
马车缓缓启动,向城门方向驶去。
王承恩被沈姓汉子安排人送回宫中。
临别时,这个跟随了崇祯大半辈子的老太监泪流满面,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崇祯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去吧,朕没事。”便转身上了车。
马车辚辚而行,碾过凹凸不平的街道。崇祯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城门口,明军守兵早已跑得干干净净。但有听风司的人站在那里,手持灯笼,向来往的行人示意。
看到马车过来,他们微微躬身致意,没有阻拦。
进了城,崇祯发现城内比他出城时看到的景象好了一些。
虽然街道上依旧冷清,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混乱似乎正在消退。
远处隐约传来嘈杂声,却不是劫掠时的哭喊惨叫,而是有组织的吆喝声——像是在搬运什么,又像是在驱散什么人。
沈姓汉子见他疑惑,主动解释道,“北直隶的听风司成员,这两日正陆续向京城靠拢。
加上那些愿意投诚的京师士卒,已经在城中各处维持秩序了。
刚才那些动静,应该是有人在救火,或者驱散趁火打劫的乱民。”
崇祯默然。
他想起自己出城时看到的景象——溃兵横行,乱民四起,到处是烧杀劫掠。
而这才几个时辰,局势竟已开始好转。
大夏的听风司,究竟有多少人?他们的手脚,怎么能伸得这么快?
他忽然想起那些年自己收到的密报——什么“大夏流寇不过癣疥之疾”,什么“伪朝根基不稳,百姓离心”。
如今想来,那些密报,和那些粉饰太平的奏章一样,全是谎言。
大夏的准备,远比他知道的充分得多。
马车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沈姓汉子掀开车帘,做了个请的手势:“朱先生,到了,这是我们京师听风的临时驻地,条件简陋,委屈先生暂住几日。”
崇祯下了车,打量了一眼这处宅院。
院墙不高,门楣朴素,一看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宅子。
门口站着两个听风司的人,见到沈姓汉子,微微点头致意。
进了院门,穿过一道影壁,便是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中几棵老槐树,枝桠光秃,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萧索。
正堂里亮着灯,隐约传来人声。
“老郑在里头。”沈姓汉子低声道,“他是我们北直隶听风的负责人,朱先生若有什么疑问,尽可问他。”
话音刚落,正堂的门帘掀开,一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大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和沈姓汉子差不多的短褐,腰间别着短刀,脸上带着风霜打磨过的沧桑,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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