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去跟李南说“我是赵卫国的秘书,
你这件事能不能通融一下”——李南只要回一句“请赵卫国市长直接跟我谈”,
他就彻底被动了。他不能那样做。
他需要换个方式,一个更不露痕迹的方式。
裴大发那边,他不能完全不搭理,但也不能让裴大发觉得他随叫随到。
他要让裴大发明白,这件事他是在帮忙,但不是在低声下气地替他跑腿。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便签纸上写了几笔,
写完之后又划掉了,像在删掉一句他还不确定要不要说出口的话。
他把笔放下,看着那张被划掉的纸页,目光在上面多停了一会儿。
他想到一个办法——他可以通过一个中间人,
一个既不是他陆大安本人、又能把话带到李南耳朵里去的中间人。
比如,找一个跟李南同级别的干部、
或者能让李南觉得“这个人说话有分量”的角色,
以“闲聊”的方式把“石佛山那几家厂子在市里也是有人关注”的信息递过去。
这样既不会让李南觉得被施压,又不会让裴大发觉得他没出力。
如果他直接去找李南,说“我是赵市长的秘书,
有个事想跟你聊聊”,李南只要查一下他的背景,
就很可能看出他和裴大发这条线的牵扯,到时候不好收场。
更稳妥的方式,是让李南知道他身后有人、但又不把那个人具体指出来,
让李南自己去掂量“这个电话是谁打的”背后的分量。
他把那张划掉的纸撕下来揉成团,没有扔进垃圾桶,
握在手心里攥着,像是在把那些还没想好的思路先捏成一个形状,
等它松手之后自己慢慢摊开。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到裴大发的号码,
没有拨出去,像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他不能让裴大发觉得他急了,也不能让裴大发觉得他不当回事。
最好的做法是——先晾一晚,明早再回他消息,
告诉他“正在想办法,让他先稳住局面”。
这样既显得他确实去想办法了,又不会让裴大发觉得他有求必应。
他把手机放进抽屉里,像是要把这件事先搁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上,
让它自己慢慢冷却一会儿,等明天再拿出来重新端详。
明天再去找那个中间人——他知道该找谁,
他太熟悉了,每次需要“办事”的时候都会用到的那条线,
他正准备用它把另一头的锁簧拨开一道缝,但他不急。
陆大安没有立刻给裴大发回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抽屉里,合上抽屉,
像是把某个还没完全想透的念头也一并收了进去。
晚上七点多一点,结束完一天的工作后,陆大安出了办公室。
从政府办公楼出来后,拦了一台的士。
跟司机报了一个地名后,便靠着座椅后背闭起了双眼。
不到十分钟,的士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门口停下来。
这家馆子他来过几次,位置偏,人不杂,
包厢在二楼,窗子对着一条没什么车的巷子,说话不怕被人听见。
他付钱下车,没有打电话,直接上了二楼,
跟老板打了个招呼,要了一间靠里的小包厢。
坐下来之后,他点了一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等那个人来。
杨光艺到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五分钟。
他不是迟到,是故意迟到的。
推门进来的时候,外套搭在臂弯上,
脸上带着一种“路上堵车”的歉意,不是真的歉意,
是那种事先准备好的、用来填补开门后第一段沉默的客气。
陆大安站起来,伸出手:
“杨县长,好久不见。”
杨光艺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
“陆大秘,市里这么忙,你还有空约我吃饭?”
陆大安笑了一下,说道:
“再忙,该见的人还是要见。”
杨光艺坐下来,接过陆大安递过来的茶杯,没有马上喝。
陆大安没有绕太远的弯子,先聊了几句杨光艺在华融的工作,
又问了问他们班子运转的情况。
杨光艺应付了几句,都是面上的话,不深不浅。
陆大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终于把那根线头引到了一个他觉得合适的位置上:
“杨县长,我听说你们县里最近在整治石佛山工业园的环保问题?动作还不小?”
杨光艺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
“陆大秘的消息很灵通嘛。”
陆大安笑了笑:
“做秘书的,耳朵不灵不行。”
杨光艺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等着他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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