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安把茶杯放下：
“李县长刚来，肯定想做点事，这个我能理解。
不过石佛山那边的情况我也听说过一些——厂房虽然老了点，工人确实不少。
要是因为环保问题关得太急，工人闹起来，县里市里都不好收场。”
杨光艺的目光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陆大秘的意思是？”
陆大安说：
“我的意思是，有些事可以缓一缓，给企业一点整改的时间。
李县长那边，你们班子里的人如果有机会聊聊这事，
提个醒，也是为县里的稳定考虑。
你是班子成员，又是管工业的，说这个话，比我说合适。”
杨光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大秘，你跟石佛山那边的老板很熟？”
陆大安没有直接回答：
“不熟。但市里有人关注那边的情况，
我正好听说了，觉得应该跟你通个气。”
杨光艺没有再追问，把茶杯放下，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陆大秘，你这个提醒，我记下了。
有机会的话，我会跟李县长提一提。”
陆大安没有再多说，拿起茶壶给杨光艺续了水：
“杨县长，华融那边的工作，还需要你多费心。
对了，赵市长可不止一次再重要场合提到你啊！”
杨光艺不可置信的看了看陆大安，似乎想确定他的话可信度有多高。
随后站起来，拿起外套搭在臂弯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大秘放心，石佛山那边的事，我一定会关注。”
门合上了，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大安坐在主位上，端起那杯已经不怎么冒热气的茶，
慢慢喝了一口，嘴角露出一丝不可察的弧度。
似乎已经看到了杨光艺劝说李南的现场。
第二天一早，杨光艺到办公室的时间比平时早了将近半小时。
他以前不是没有早来过，但今天不一样——他把外套挂好之后，
没有先坐下看文件，而是站在窗边，
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杜英树，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已经在心里把今天要说的那番话过了好几遍了，
不是怕说错，是怕说的方式不对。
八点十分，他出了办公室，朝走廊那头李南的办公室走去。
他没有直接敲门，而是先在走廊里放慢了脚步。
孙明波正好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垃圾篓，
看见杨光艺，停下来点了一下头喊了一声：
“杨县长，早。”
杨光艺也点了一下头：
“小孙啊，县长现在有没有时间？
我有个事想跟他聊聊。”
孙明波说：
“您稍等，我帮您问问。”
转身推门进了办公室，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道缝。
杨光艺站在走廊里，目光落在那道门缝上。
他没有等太久，孙明波就出来了：
“县长说请您进去。”
杨光艺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李南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见杨光艺进来，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
“杨县长，坐。有什么事吗？”
杨光艺在他对面坐下来，手没有拿任何东西，
姿态放松，像是在聊一件今天顺手就能处理完的事：
“县长，昨天我去市里办事，听到一些关于石佛山工业园关停的事，
回来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跟您碰一碰。”
李南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杨光艺也不急，端起面前那杯孙明波刚放下的茶，
用指尖试了试杯壁的温度：
“县长，关停那些厂子的事，我听说您已经在部署了。
我想说的是——这个事，市里可能也有不少人在关注。
我昨天在市里的时候，有人提了一嘴，
说石佛山那边的企业在市里也是挂了号的。”
李南看着他：
“你听谁说的？”
杨光艺没有立刻回答，喝了一口茶，
像是那句话要在嘴里转一圈才能放出来：
“不是某个人说的，是市里那边有一些声音。
具体是从哪个口子出来的，我也没细问。
但既然有人提到了，我觉得应该让您知道一下。”
李南把茶杯放回桌面上：
“杨县长，你所说的‘市里的声音’，
是环保口子的，还是别的口子的？”
杨光艺看了一眼窗外：
“这个我确实不太清楚具体是哪个口子，
但对方提到这个事的时候，语气听起来不像是随便聊聊。”
李南没有追问，靠回椅背，
像是把这个信息放到了一个他正在慢慢垒起来的台面上：
“杨县长，有人托你带话？”
杨光艺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县长，我怎么说也是分管工业的。
有些事，市里有动静，我这边听到了，总该跟您通个气。
至于对方是谁，是什么想法，我没法替他们打包票。
但既然话已经递过来了，我觉得该让您心里有个数。”
李南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
像是在判断他说的“市里有人关注”这句话的重量：
“杨县长，你的意思是——”
杨光艺没有绕弯子：
“县长，我知道您刚来华融，肯定想做出成绩，
石佛山那边的问题，您要整治也是对的。
但有些事，步子迈得太快了，
底下的人跟不上，上面的人也容易多想。
石佛山那边的厂子，环评确实有问题，
但要是一口气全关了，牵扯到的不只是环保——还有就业、
税收、社会稳定，还有市里有些人那边的关系。”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从茶杯上抬起来，落在李南脸上：
“我的意思不是说不该关，是看能不能缓一缓，
先拿一两家做示范，其他的给个整改期限，慢慢来。
这样的话，既能把事办了，
也不至于让市里那边觉得华融动作太大，不留余地。”
李南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不高不低：
“杨县长，你今天来，是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市里某位领导？”
杨光艺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尴尬的笑道：
“县长，我当然只能代表我自己。
但我听到的这些话，确实是从市里过来的。
至于是哪位领导的意思，对方没有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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