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云敬德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他跪舔了大半辈子的主子。
“太……太后?”
云敬德像是回光返照一般。
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向栅栏,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抓着铁栏。
“太后娘娘!您来救臣了?!”
“臣冤枉啊!臣对您是忠心耿耿,绝没有背叛啊!”
穆纾婷站在铁栏外,微微掀起兜帽的一角。
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没有嫌弃地捂鼻子。
因为现在的她,处境也没比这牢里的犯人好到哪去。
皇陵一炸,千夫所指。
她这个太后,如今也就是个裹着凤袍的笑话。
“忠心?”
穆纾婷看着脚下这团烂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云相,这时候说这两个字,你不觉得恶心,哀家都觉得反胃。”
“咱们之间,别谈忠心,谈谈买卖吧。”
王德全默默地搬来一把椅子,穆纾婷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敬德。
“天牢的滋味,不好受吧?”
“求太后救我…给我解药…”
“或者给我个痛快…”
云敬德把头磕得咚咚响。
“解药哀家没有,但暂时压制的法子,倒是有。”
穆纾婷扔进来一个小瓷瓶。
云敬德像狗抢骨头一样扑过去,颤抖着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吞下。
药效极快,那钻心的痒意稍微平复了一些。
云敬德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多谢太后……多谢太后……”
“别急着谢。”
穆纾婷冷冷地打断他。
“云敬德,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哀家为什么这时候来找你。”
“当初宠妾灭妻的事儿被捅出来,你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哀家把你扔进这儿,本来是想让你悄无声息地烂死。”
“毕竟,只有死人的嘴是最严的。”
听到这话,云敬德浑身一抖,但他没敢反驳。
“但是……”
穆纾婷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怨毒,那是对那个把她逼到绝境之人的恨意。
“哀家千算万算,没算到你那个原本唯唯诺诺的好女儿——云晚晴,竟然藏得那么深。”
云敬德一愣:
“晚晴?晚晴怎么了?”
他自从进来了,就断了外面的消息。
穆纾婷冷笑一声。
“你当初为了保命,将什么东西给了她,以为哀家不知道?”
“你把那道诛杀八皇子的密令给她,是想让她如果云家出事了,就拿这个来威胁哀家保你一命吧?”
云敬德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确实是他留的后手。
当年太后要杀养在宫外的八皇子,这种脏活儿让他去干。
但他云敬德也不是傻子,办完这种灭九族的大事,肯定没什么好的后果。
所以他偷偷留了太后的手谕,并且用它做成了一个谜底,而这谜底,也只有晚晴一人知晓。
“那个贱人……”穆纾婷磨着后槽牙。
“她确实拿出来了。”
“不过不是跟哀家谈条件,而是在东宫里疯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想要把这事儿嚷嚷得人尽皆知!”
“你知道她最后怎么了吗?”
穆纾婷盯着云敬德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哀家让人用箭射死了她。”
“然后刮花了她的脸蛋,挑了她的手筋脚筋。”
“然后把你那些最喜欢的用来折磨犯人的刑具,在她身上全都试了一遍。”
“最后,一张草席裹着,扔去了乱葬岗喂野狗。”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老鼠啃食稻草的沙沙声。
云敬德趴在地上,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他的亲女儿。
是他曾寄予厚望、想要培养成未来皇后的一颗棋子。
也是他这凉薄的一生中,为数不多真正疼爱过的血脉。
死了?
还是被眼前这个女人,虐杀致死?
那一瞬间,云敬德的手指深深地扣进了泥土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怎么?想给你的好女儿报仇?”
穆纾婷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扑上来咬人的样子。
非但没怕,反而发出了一声极尽轻蔑的笑。
“云敬德,你可想清楚了。”
“那个女儿已经死了。”
“烂了,臭了,没了。”
“一个死人,能给你带来什么?”
“是能把你从这不见天日的死牢里捞出去?”
“还是能让你重新穿上那一品大员的紫袍?让你云家重回巅峰?”
穆纾婷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铁栏前,声音充满了诱惑与压迫。
“但哀家能。”
“如今朝堂大乱,那些个墙头草看着风向变了,一个个都装起了缩头乌龟。”
“哀家手里没刀了。”
“所以哀家才想起了你这条虽然不听话、但牙口还算锋利的狗。”
“只要你肯把这口气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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