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满殿文武的面问出来,要么是真蠢,要么是故意的。
赵衡显然不蠢。
云照歌端着茶杯没动,余光扫了一眼君夜离。
君夜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赵大人消息灵通。
雪灾确实有,不过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了。
开春以后,朝廷调拨了赈灾粮,又从南方补种了一季。
如今边境六郡的秋粮已经收完了,长势还不错。
至于存粮够支撑多久。
他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赵大人应该去问北临的户部尚书。
可惜他今天没来。
殿内响起几声低笑。
赵衡的脸色僵了一瞬。
被挡回来了,还被不软不硬的怼了一句。
但他没有罢休。
特使说的是。
他干笑了一声,话锋一转。
那老夫再请教一件事。
听闻特使夫妇住在信王府上已有月余。
信王殿下抱恙在身,府上人手本就不足。
贵使久居不去,是否有些……不太方便?
这话的意思就直白多了。
你们北临的人赖在大夏皇亲的府上不走,到底想干嘛?
几个老臣的表情都变了。
赵衡这是在当众给北临使团上眼药。
同时也是在暗指信王和北临的关系不一般。
一箭双雕。
君夜离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没有接话。
云照歌也没动。
整个太极殿安静了几息。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这位老爷爷,你是不是不太懂待客的规矩啊?
所有人循声看去。
君沐宸。
小小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板着脸,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赵衡。
我爹和我娘是信王叔叔请去的客人。
客人住在主人家里,主人没说不方便,你一个外人急什么?
赵衡脸色一沉。
被一个小孩子当众顶了一句,他面子上挂不住。
小公子年幼,不懂朝堂上的事。
他皮笑肉不笑的说。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君沐宸歪了歪头。
我是不懂朝堂上的事。
但我懂一件事。
在北临,客人是主人请来的,只有主人能下逐客令。
旁边的人跳出来指手画脚,那叫什么来着。
他偏头看了一眼云照歌。
娘亲,那叫什么。
云照歌端着茶杯,面无表情。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殿内炸了。
好几个年轻官员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赵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渊坐在龙椅上,嘴角抽了两下。
他没有帮赵衡说话。
但也没有呵斥君沐宸。
反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杯子挡住了自己嘴角的弧度。
有意思。
这一家三口,没一个好对付的。
君夜离伸手按了按君沐宸的肩膀,示意他别再说了。
然后转向赵衡,语气淡淡的。
赵大人见谅。
犬子年幼,说话直了些。
但孩子说的倒也不算错。
我们住在信王府上,是信王殿下的盛情挽留。
殿下身体不好,我内人略通医术,也算帮着调养一二。
至于方不方便,还得信王殿下自己说了算。
赵大人觉得呢?
赵衡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信王觉得不方便吧。
信王人都没来,他拿什么说?
李渊适时开口。
好了好了,赵卿也是关心特使起居。
这事不必再提了。
来,继续饮酒。
他一句话把话题盖了过去。
赵衡灰头土脸的坐下,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云照歌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低头用袖子遮住了唇边的弧度。
然后伸手在君沐宸头上轻轻摸了一下。
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
干得不错。
君沐宸绷着的小脸终于松了松,嘴角翘了一点点。
又赶紧收回去,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不能让外人看出来他在得意。
这是娘亲教他的。
与此同时。
信王府。
后院偏厅里,拓拔可心正坐在椅子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手里剥着橘子。
贺亭州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眼睛盯着院子外面。
两个人都没去宫里。
北临特使的随行人员没有宫宴的帖子,进不去。
拓拔可心一开始还闹了一阵,说要扮成宫女混进去。
被云照歌一个眼神瞪回来了。
歌姐姐也真是的。
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吧唧的。
让我在这干坐着,急都急死了。
那帮大夏的老头要是敢为难歌姐姐,我非冲进去给他们两拳不可。
贺亭州没回头。
你冲进去,不是帮忙,是添乱。
拓拔可心朝他后脑勺扔了一块橘子皮。
你说谁添乱呢。
贺亭州侧了一下身子,橘子皮从他耳边飞过去,落在了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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