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扔准点。
拓拔可心被气笑了。
贺亭州!
你信不信我把这整筐橘子都砸你脸上!
贺亭州嘴角动了一下,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随你。
拓拔可心攥着橘子,瞪了他半天,最后还是没舍得扔。
橘子好吃,不能浪费。
她哼了一声,继续剥。
这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快而轻。
贺亭州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管家。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三十来岁,一身靛蓝色的长衫,头戴方巾,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
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文人书生。
当贺亭州看到他的那一刻,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卫询。
卫询笑了笑,朝他拱了拱手。
贺将军。
好久不见。
他走进来,把布包袱放在桌上,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目光在拓拔可心身上停了一下。
公主殿下也在。
拓拔可心啃着橘子含混的嗯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
歌姐姐不是让你盯着城南那边嘛。
卫询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盯完了,赶过来送点东西。
他解开布包袱,里面是一叠纸。
最上面一张画着一张图。
不是地图,是一张关系网。
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名字,从中间的一个圆圈向四面八方发散。
中间那个圆圈里写着两个字。
陈若云。
贺亭州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
皇后在宫外的暗线。
卫询的手指点着图上的几个节点。
广济当铺,吉祥号,锦裳坊。
这三个点已经查清楚了,但它们只是冰山一角。
我今天又查到了两个新的。
他指着图上两个用红墨标注的名字。
城南义庄,赵氏米行。
义庄是用来藏人的,不是藏死人,是藏活人。
赵氏米行是用来走银子的,账面上是卖粮,实际上是洗钱。
这两条线以前没有人查到过,因为它们不直接跟陈若云挂钩。
中间隔了三层关系。
贺亭州的眉头皱了起来。
隔了三层还能查到?
卫询喝了口茶,笑的很淡。
义庄的看门人,以前在大理寺当过差。
大理寺的档案里有他的调任记录。
是谁批的?工部主事孙广平。
孙广平是谁?广济当铺孙东家的堂兄。
从孙广平往上查,能查到一个人。
前年被贬到岭南的吏部侍郎陈远志。
陈远志姓陈。
跟皇后是同族。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拓拔可心手里的橘子都忘了吃。
这么绕?
所以以前没人查到过。
卫询把那叠纸整理好,推到桌子中间。
这些东西,等主子从宫里回来,第一时间给她看。
现在还不能动。
但等她准备好了,这张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是可以一次性拔掉的钉子。
贺亭州把那叠纸收好,塞进了怀里。
我亲自给她。
卫询站起身,把空茶杯放下。
那我先走了。
今天宫宴,城里巡防松了不少。
我再去义庄那边转转,趁机摸一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人。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拓拔可心和贺亭州。
对了,贺将军。
公主殿下橘子吃完了,该给人剥下一个了。
说完推门走了。
拓拔可心愣了一下,脸腾的红了。
谁,谁要他剥!
贺亭州站在原地,耳根也红了一点。
但他还是走过去,从筐里拿了一个橘子。
沉默的剥了起来。
拓拔可心看着他剥橘子的大手,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最后只是红着脸把头扭到一边。
贺亭州剥好了,把橘子递到她手边。
没说话。
拓拔可心伸手接过去,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
两个人都缩了一下。
然后谁也没看谁。
管家在门口探了个头,看到这一幕。
又把头缩了回去。
算了,不打扰了。
太极殿。
宫宴已经过半了。
赵衡被怼了一次以后消停了不少,但云照歌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
第五轮酒的时候,赵衡没有自己出面,而是推了一个年轻的官员出来。
户部的一个郎中,姓周,三十出头,看着斯斯文文的。
特使大人。
周郎中起身行了个礼,态度比赵衡客气多了。
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北临盛产良马,天下皆知。
若互市开通,不知贵方是否愿意以战马作为通商的主要品类?
大夏北境常受游牧骚扰,若能得北临的良种战马,对边防大有裨益。
这话比赵衡圆滑多了。
不直接问存粮、问兵力,而是拐着弯问你的战马愿不愿意卖。
战马卖不卖,直接关系到两国的军事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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