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宴前两天，鹰七的密报先到了。
薄薄一张绢纸，正反两面画满了地形。
云照歌把绢纸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
青莲庄的布局比孙掌柜描述的复杂。
庄子占地不小，外围是一圈看似普通的农田和菜地，实际上田埂下面埋了铁蒺藜和绊马索。
庄墙用条石垒砌，比寻常庄子高出一截，四角各有一座暗哨。
内院分前后两进。
前院住着二十来个扮作佃户的护卫，后院就是孙掌柜说的矮棚和石屋。
鹰七在密报末尾附了一行小字。
后院人数约一百五十至一百八十。
日间无声无息，夜间轮换操练。
石屋中药气极浓，属下靠近三丈便觉头晕欲呕，未敢再进。
云照歌的指尖在石屋的位置点了两下。
一百八十。
君夜离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图上。
比预估的少。信王府那四十个折进去之后，她没有补充新的。
来不及补了。噬魂散驯化一个人至少要三个月，她没有那个时间。
云照歌把绢纸翻到背面，上面画的是庄子周围三里内的地势。
北面靠山，南面临官道，东西两侧是连片的荒地。
鹰七标了三条可用的路线。北面翻山可以堵后门，东西两翼从荒地包抄，南面正门正面封锁。
用多少人？
鹰七建议至少两百。
云照歌摇头。
我们手上没有两百人。”
“鹰卫满打满算可调动的不超过五十，算上贺亭州能带的人，勉强凑到七八十。
人数不够。君夜离的眉头压了下来。
硬攻不行。
云照歌把绢纸卷起来。
但不需要硬攻。
怎么说？
青莲庄里的人不是普通士兵，是被噬魂散控制的死士。他们没有自己的意志，全靠一个人下令。
只要在动手之前，先把那个下令的人拿掉，庄子里一百八十个人就是一百八十具木偶。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素心。
云照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
小碧管内线，素心管外线。”
“青莲庄是外线的核心据点，日常的操练和指挥一定是素心在管。
素心人在宫里。
百花宴那天，所有人都在凤仪殿。素心作为皇后身边的宫女，不可能缺席。
也就是说，百花宴进行的时候，青莲庄是一座没有指挥的空营。
君夜离的目光微微一亮。
你打算在宴会上拖住素心，同时让鹰七去端青莲庄？
不止拖住。
云照歌嘴角勾了一下。
百花宴上，我会想办法把素心从陈若云身边剥离出来。”
“只要她离开皇后超过半个时辰，鹰七那边就够了。
一百八十个失去指挥的死士，鹰七带三十个人就能控制住局面。不需要杀，只需要把石屋里的噬魂散全部销毁，再封住庄子的出入口。
没有噬魂散的持续供给，那些人的意识会在三到五天内逐渐恢复。
届时他们就不再是死士，只是一群被拐来的普通人。
君夜离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你连善后都想好了。
不想好善后就动手，那叫莽夫。
她把镇纸移开，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收好。
鹰七那边我来安排。百花宴当天，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坐在我旁边，别让任何人靠近我。
君夜离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件事，朕最擅长。
偏厅的门被敲了三下。
福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主子，卫公子来了。
云照歌嗯了一声。
门推开，卫询走了进来。
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些，但依旧苍白。
一身靛蓝长衫换了件干净的，折扇没拿，空着的右手里捏着一张纸。
打扰了。
他在门口站定，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痕迹。
看来我来得正好，刚聊完正事？
云照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伤养得怎么样？
春禾姑娘的药换得勤快，好得差不多了。
卫询笑了笑，走到桌前，把手里那张纸放下。
不过我这人闲不住，养伤的时候顺手查了点东西。
云照歌低头看那张纸。
上面画着一张简略的人物关系图，几条线从不同方向汇聚到一个圆圈上。
圆圈里写着两个字——百花。
百花宴的赴宴名单，我托人从礼部抄了一份。
卫询的手指点在图上一个位置。
大部分人都在意料之中。宗室、朝臣家眷、太子东宫的人、外使。
但有一个人不对劲。
他的手指移到图的边缘，一个被单独圈出来的名字上。
崔令仪。
云照歌皱眉。
礼部侍郎崔怀远的嫡女。今年十六，去年刚及笄，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过面。
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太子选妃，适龄贵女赴宴很正常。
正常。卫询点头。
不正常的是，崔怀远三个月前刚被御史台弹劾过，差点丢了乌纱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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