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宴当日。
卯时刚过,天边还压着一层灰蓝色的薄雾。
信王府后门。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巷子里,车辕上坐着小栗子,手里攥着缰绳。
春禾站在车旁,怀里抱着一个包袱,目光不时往院门方向瞟。
君沐宸从院子里走出来。
换了一身寻常富家公子的衣裳,墨色短袄,束发用的是一根普通的木簪。
小银盘在他左臂的袖筒里,雪狼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巨大的白色身躯在晨雾中像一团移动的云。
云照歌站在门口。
君夜离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君沐宸走到云照歌面前,停住脚步。
他仰着头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话。
云照歌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塞进他的手里。
万一遇到危险,把瓶盖拧开,里面的粉末对着人的脸撒出去。三丈之内的人都会昏倒。
只有一次的量,别浪费。
君沐宸把玉瓶收进贴身的夹衣口袋里,拍了拍口袋。
知道了。
他的目光越过云照歌的肩膀,看了一眼他父皇。
君夜离朝他点了一下头。
君沐宸转身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母后,父皇。
回来的时候,我要吃桂花糕。
云照歌嘴角弯了一下。
车帘落下。
小栗子一抖缰绳,马车在晨雾中缓缓驶出了巷口。
雪狼无声地跟在车后,庞大的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
云照歌站在门口,目光追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君夜离走上前,手掌覆上她的后颈,轻轻捏了一下。
走了。
辰时三刻,信王府前院。
云照歌从内室走出来的时候,廊下候着的所有人都顿了一瞬。
赤金色的广袖长裙,领口和袖缘绣着暗纹流云,腰间束着一条纤细的金丝绦带,一枚羊脂白玉的环佩垂在腰侧。
头发只挽了一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支白玉步摇,余发散落在肩头。
不浓不淡,不张不扬,偏偏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黯了颜色。
君夜离站在廊下,穿着一身北临服饰的玄色锦袍,看到她出来的时候,目光定住了两息。
好看吗?
云照歌走过去,顺手帮他整了整腰间的玉带。
就一个嗯?
再多说的话,我怕就没办法让你出门了。
云照歌淡淡瞥了他一眼。
李琰的轮椅从侧门推出来。
今天的妆比上次去东宫还夸张。
面如金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连手背上都涂了一层蜡黄的底色。
穆清雪走在他身边,一袭浅青色衣裙,妆容素淡,腕上戴了一串素色的珠子。
拓拔可心从另一边蹦出来,大红色的胡服裙裤,头上扎了两个银铃铛,走一步叮当响。
贺亭州跟在她后面,换了便装,腰间挂了一柄窄刀,面无表情。
所有人都在前院汇合,云照歌扫了一眼众人。
解药都服了?
李琰和穆清雪点头。
拓拔可心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吃了,苦得要命。
进宫之后,各行其事。
没有我的信号,别擅自行动。
众人齐声应下。
云照歌最后看了一眼留在院门口的鹰六。
三辆马车从信王府大门依次驶出,汇入了清晨涌向皇宫方向的车流。
卫询站在后院客房的窗前,右手拨开半扇窗,看着那几辆马车消失在街角。
他的左臂依然吊着绷带,但手指灵活地转着一枚铜钱。
铜钱在指间翻了三个面,最后正面朝上停住了。
卫询看着铜钱上模糊的字迹,笑了一下。
正面。
他低声自语,把铜钱收进袖中。
有意思。
皇宫,凤仪殿。
殿前的广场上铺了红毯,两侧摆满了时令鲜花。
一层叠着一层,花香浓得发腻。
殿门前站着两排宫女,清一色的鹅黄衣裙,低眉垂首,训练有素。
宾客从宫门口一路走来,沿途有内侍引导,按照身份依次入座。
宗室在东侧,朝臣家眷在西侧,太子东宫的人在主位左手边,外使席在最南端。
云照歌一行人到的时候,殿中已经坐了大半。
引路的内侍看到信王的轮椅,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信王殿下这边请,宗室席已经备好了。
李琰坐在轮椅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虚弱。
有劳。
轮椅碾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沿途不少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信王的惨状已经在京城传开了。
一个快死的病秧子,没人愿意多看第二眼。
李琰被安排在宗室席的末座。
穆清雪坐在他旁边,安静得像一片影子。
云照歌和君夜离被引到外使席。
位置在殿中南端,贺亭州和拓拔可心紧随其后,坐在他们旁边。
落座之后,云照歌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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