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东跨院里飘出了一股很浓的药味。
李琰一边装病，一边靠在榻上发愁。
“她今晚真来小厨房？”
“来。”
穆清雪坐在一边翻着账簿，头也没抬。
“她自己求来的差事，不来才怪。”
李琰啧了一声。
“我怎么觉得我这条命最近越来越值钱了。”
“这一个两个都来惦记。”
穆清雪翻过一页账簿，淡声道：“值钱不好？”
“说明你还没白活。”
李琰被噎了一下，忽地又乐了。
“我说，媳妇儿，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穆清雪终于抬头看他，眼睛眨了眨。
“那对你要多客气？”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李琰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闭了嘴。
外头，管家快步进来。
“王爷，侧妃娘娘，崔侧妃让人送了帖子来。”
“说晚膳后要来请安，顺便问问王爷今夜用药是否有什么忌口。”
李琰一听，脸都麻了。
“不是吧，又来？”
穆清雪倒像早就料到了一样。
“回她。”
“王爷犯头疼，晚膳后不见人。”
“至于用药忌口，她既要盯药，自会有人告诉她，不必多问。”
管家应声退了下去。
李琰靠在榻上，叹了口气。
“你说这女人也真够执着的。”
穆清雪把账簿合上，语气冷淡。
“她这不是执着。”
“她是急了。”
“只不过，他越急，就越容易露。”
她这话刚落，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云照歌和君夜离一道进了屋。
李琰一看见她，就跟看见了祖宗似的。
“姑奶奶，你快管管。”
“她一下午都递了两回话了。”
云照歌在椅子上一坐，随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急什么。”
“她愿意跑，就让她跑。”
“只要她还没碰到你脖子上那根筋，别的都叫小事。”
李琰嘴角抽了抽。
这话听着真让人安心。
安心得都想抱头了。
穆清雪问道：“今晚她在小厨房盯药，真不拦？”
“不拦。”
云照歌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药材我已经叫人换过。”
“该有的有，不该有的更有。”
“她若不动手，那她就是白熬一宿。”
“她若动手，我们正好看看，她最擅长的是哪一路。”
穆清雪眸光微动。
“你怀疑她不止会下毒？”
“蛊门养出来的死士，不会只有一种本事。”
云照歌看着窗外，眸子里带着点淡冷。
“下毒、留引、借气味、藏蛊，甚至借着煎药的火气做文章，都不稀奇。”
“她既然要进小厨房，那我就给她一整晚的台子。”
“我倒想看看，她先掀哪张底牌。”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小厨房那边烛火很快亮了。
三只药炉排开，火苗舔着壶底，药味浓得整条回廊都能闻见。
崔令仪换了身利落些的衣裳，袖口束得很紧，站在炉边看火。
一旁有个嬷嬷守着，两个小丫鬟轮流扇火。
春禾则不远不近站着，像是来帮忙，实则把一切都看得仔细。
“崔侧妃，这一煎该换水了。”
“嗯。”
崔令仪接过水勺，动作稳得很。
她一整晚都没露出半分不耐，像是真的在认真替王爷盯药。
春禾瞧着，心里都直嘀咕。
这位新侧妃若不是真有鬼，那这份耐性，放哪儿都能算个能人。
戌时过半，第一煎药好了。
崔令仪亲手把药汁滤进瓷盅里，垂眸看着那层深褐色的药汤，眼神沉静得可怕。
她手里当然没有明晃晃的毒。
这府里防她防成这样，她若敢当众往里加东西，跟找死没差别。
可明毒不能下，不代表别的不能动。
她指尖从袖中轻轻捻出一点无色细粉。
借着端药盅的动作，轻轻抹在了盅壁外沿。
细粉一沾热气，立刻融得干干净净。
不入药，不入汤。
却会顺着碰杯的手、沿着皮肤慢慢渗进去。
量不多，毒不重。
今夜毒不死人。
可若李琰本就虚，再被这东西一激，夜里那场病便会来得更真，更凶。
只要人一倒，东跨院就乱。
乱了，机会就来了。
“好了。”
崔令仪轻声道。
春禾立刻让小丫鬟端过去。
可手刚伸到半空，一只手便从旁边横过来，直接把药盅接了过去。
崔令仪抬眼。
来的是穆清雪。
她披了件素色外袍，眉眼间还带着点夜里的倦意。
“姐姐怎么亲自来了？”
崔令仪微微一福。
穆清雪看着她，声音淡淡的。
“王爷今晚头疼得厉害，我就过来看看药怎么样了。”
说完，她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药盅，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这一煎，是你亲手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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