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里,烛火压得很低。
李泓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扳指,一圈一圈慢慢摩挲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殿门口守着的两个小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出。
近来东宫的气氛越来越不对。
太子殿下看着还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可真正近身伺候的人都知道,这些日子他脾气越来越阴,笑得越温和,底下的人越害怕。
“还没消息?”
李泓终于开了口。
却让底下跪着的近侍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回殿下,信王府那边…还是没传回实在的。”
“啪。”
那枚扳指被重重扣在桌上。
李泓抬眼。
“没传回,还是传不回。”
近侍心里一颤,头压得更低。
“属下无能。”
李泓没急着发作,只是冷冷盯着他。
他最近很烦。
凤仪殿那边不顺,偏殿那批药人也折了。
父皇那边看似还没彻底翻脸,可那股越来越重的猜疑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让他烦的,不是外面的事。
是陈若云。
他那高高在上的母后,永远只会把他当孩子,当棋子,当她手里那只最贵重也最顺手的傀儡。
她可以利用他,可以打着为他铺路的名义把所有人都踩下去,却从不真正把权给他。
每一次,每一步,都是她说了算。
李泓想到这里,眼底的冷意越发沉了。
他不小了。
他是太子。
而母后在凤仪殿偏殿养药人的事,也从没有告诉过他。
还是他自己发现的。
李泓手指轻点桌面,半晌,才淡淡道:
“那就继续盯。”
“不光盯西跨院,也盯凤仪殿。”
近侍一愣。
“殿下,娘娘那边…”
李泓冷冷看了他一眼。
“怎么,本宫还不能知道自己母后在做什么了?”
“奴才不敢。”
近侍慌忙磕头。
李泓没再理他,摆了摆手。
“滚吧。”
人刚退下,屏风后便转出一道身影。
来人四十来岁,一身青灰长衫,面相普通,眼神却很沉。
正是东宫近年暗地里替李泓联络外线的谋士,裴肃。
裴肃走到案边,低声道:
“殿下还是不放心凤仪殿。”
李泓扯了扯嘴角,笑意发冷。
“你说,本宫该放心她吗?”
“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孤,为了储位,为了来日登基。”
“可她做的每一步,哪一步不是先保她自己手里的权?”
裴肃沉默了一下,才道:
“皇后娘娘到底是殿下生母。”
“生母?”
李泓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听见什么笑话。
“若她真把孤当儿子,就该早点放手。”
“可她舍得吗?”
“她舍不得的从来不是本宫,她舍不得的是凤仪殿那把椅子,是那高高在上的权势。”
这话太重。
裴肃没敢接。
李泓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沉沉夜色。
“信王府那条线,本宫原本没想这么早碰。”
“可如今看来,再不碰,就只能继续被她压着走。”
裴肃眸光一闪。
“殿下是想…借崔令仪?”
“不借白不借。”
李泓声音很淡。
“她是母后送进去的刀,可刀未必只能母后用。”
“李琰若真快不行了,那这把刀的果子,凭什么全让凤仪殿摘。”
说到最后一句,他眼底终于露出几分藏不住的野心。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太子这个名头。
他要的是自己拿权。
而不是永远站在母后身后,等她施舍。
同一时刻,信王府后院小厅。
云照歌正靠在椅子里,手里把玩着一只空茶盏。
小厅里人不多,君夜离坐在她身侧,李琰和穆清雪也在。
君沐宸抱着小银盘,窝在旺财旁边,听得比谁都认真。
鹰六把方才从西跨院听来的话一字不漏复述完,安静退到一边。
屋里静了片刻。
最先开口的是李琰。
“所以,她的意思是,李泓早就知道偏殿有药人和蛊线?”
“不止知道。”
云照歌把茶盏轻轻放下,唇角一弯。
“还想偷着分一杯羹。”
李琰吸了口凉气。
“这太子胆子也太肥了点。”
穆清雪却没急着下结论,只静静想了一会儿,才道:
“若真如此,那太子这些年在皇后面前,倒是藏得够深。”
“不是他藏得深。”
云照歌抬眼看她。
“是陈若云从没往深处想过。”
“她总觉得儿子是她亲手养出来的,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东宫永远会按她的意思走。”
“可她忘了,李泓是太子。”
“人一旦坐到那个位置上,就不可能只想当个听话的木偶。”
君夜离淡淡开口:
“尤其还是个被压了太久的太子。”
“权势,可是所有人挤破脑袋都想要得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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