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众人都明白了。
李泓不是突然起心思。
是早就在心里长了刺，只不过一直没敢拔出来。
现在凤仪殿频频失手，皇后的底牌一张张翻出来。
他看见了机会，自然也会想把手伸过去。
李琰咂了咂嘴，忍不住道：
“这母子俩，还真是谁也别说谁。”
“一个想把儿子攥手里，一辈子当提线木偶。”
“一个表面孝顺，背地里却惦记着从亲娘碗里抢肉。”
“绝了。”
君沐宸趴在旺财脑袋上，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刀。
“这叫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小厅里顿时静了一瞬。
连李琰都被这句话噎得肩膀一抖，随即干咳两声。
“小祖宗，你说话越来越像你娘了。”
君沐宸理直气壮地仰起小脸。
“本来就是娘亲教得好。”
云照歌被这小东西逗得眼底多了点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了，说正事。”
她收了笑意，眸色重新凉下来。
“崔令仪今天吐出来的东西，够我们看清楚一个方向。”
“东宫，已经不是凤仪殿附庸。”
“李泓在偷用陈若云的网，也在偷看陈若云的底。”
“这样的人，最麻烦，也最好用。”
穆清雪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云照歌手指轻点桌面。
“既然他想分一杯羹，那就给他一点错觉。”
“让他以为，崔令仪这条线，还能为他用。”
李琰眼皮一跳。
“你是想把太子也钓过来？”
“不然呢。”
云照歌看向他，笑得淡淡的。
“总不能只让陈若云一个人热闹。”
“如今东宫既然自己想下场，那我们当然得给他搭个台子。”
君夜离看着她，眸色沉静。
“你要截信。”
“对。”
云照歌点头。
“崔令仪既然能往外送，外头也一定会试着往里递。”
“凤仪殿会动，慈安宫会动，东宫若真有心思，也一定会动。”
她说着，看向小栗子。
“后花门、送菜口、采买道，还有西跨院每日进出的人，都得盯死。”
“尤其是宫里出来的东西，一根线头都别放过。”
小栗子立刻应声：“是。”
云照歌又看向春禾。
“你那边继续陪着清雪，把后院规矩再压紧一些。”
“崔令仪那边，别逼太狠，也别松太多，让她始终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春禾脆生生答道：“奴婢明白。”
穆清雪也点了点头。
“明日晨安之后，我会再给她一点靠近前院的空子。”
“但只留半步。”
云照歌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够了。”
“半步最磨人。”
李琰在旁边听得后背都发凉。
有时候他真觉得，自己这王府看着是后宅，实则像个专门拿人心下刀子的磨盘。
谁进来都得先被磨一层皮。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我明天还装病？”
云照歌瞥他一眼。
“装。”
“而且要装得比今天更像。”
“你得让东宫觉得，你确实快不行了，又总差那么一口气。”
“只有这样，李泓才会急。”
李琰认命地点头。
“行吧。”
“我这条命，迟早要折在你们这帮人手里。”
君沐宸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
“放心，不会白折的。”
李琰：“……”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能要了。
夜色越来越深。
小厅里的灯一直亮着，直到后半夜，人才陆续散去。
而西跨院里，崔令仪也没睡。
她靠在榻边，胸口那股反噬因为那一点药引暂时缓下来。
可整个人却比之前更清醒，也更冷。
她知道，自己今天说的那几句，足够把东宫拖进来。
可这不是她本意。
她原本只想换一条命。
现在却像被推着，一步一步把更多人都卷进这潭水里。
她闭了闭眼，脑中忽然闪过李泓那张总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脸。
太子殿下从前见她时，说话从不逾矩，甚至还像是随口提过一句。
“崔姑娘这般聪明的人，留在崔家可惜了。”
那时她没应声。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随口一说。
李泓早就知道她不是普通崔家女。
也早就动过借她的心思。
崔令仪睁开眼，眸底浮出一丝冷意。
凤仪殿、东宫、慈安宫。
一个个都想拿她当刀。
可她这把刀如今卷了刃，谁都未必接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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