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信王府照旧按规矩运转。
崔令仪去东跨院请安时，穆清雪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色。
说话平和，礼数周全，偏偏每一句都把路堵得死死的。
李琰那边则传来消息，说夜里又发了病，今日只在前院歇着，谁都不见。
这消息传出去，西跨院那边果然更躁了。
崔令仪脸上没露什么，回去之后，却又砸了一只茶盏。
而这边的线，也终于动了。
临近晌午，后花门外来了个送菜的车队。
车不大，人也不显眼。
里头有个挑担的小厮，低着头，脚步很稳。
若放在平时，几乎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惜今天盯着这里的人，是小栗子。
小栗子蹲在墙头后头，嘴里叼着一根草，眼睛却亮得像猫。
“来了。”
他低声一咕哝，立刻缩身下去，顺着墙根滑到拐角。
那小厮刚把一只食盒递给西跨院外头接应的粗使婆子，转身要走，脚下忽然一绊。
人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已经被一只手稳稳扣住。
小栗子笑嘻嘻地从后头冒出来，声音压得极低。
“哎哟，这位小兄弟，脚底下可得看路啊。”
小厮脸色大变，刚想挣扎，旁边阴影里已经闪出两道人影。
鹰六一手捂嘴，一手卸腕，动作干脆利落。
另一人直接把那只食盒接了过去。
前后不过两息，人就被拖进了侧门后头的空屋。
小栗子拍了拍手，提着那只食盒，冲云照歌常去的小厅方向扬了扬下巴。
“主子说得真准。”
“宫里果然来信了。”
一刻钟后，小厅里。
食盒已经拆开，里头最底层压着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墨迹很轻，显然是为了方便吞毁。
云照歌看完，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李琰坐在一旁，忍不住探头。
“写什么了？”
云照歌把纸递过去。
李琰接过一看，顿时“嘶”了一声。
上头写得很简单。
问病情，催动手，许后路。
最下面的落款，更简单。
不是凤仪殿。
是东宫。
李琰抬头，满脸复杂。
“这位太子殿下，还真是藏不住了。”
穆清雪看着那张纸，眉心微凝。
“看来崔令仪昨夜说的，是真的。”
“东宫确实在借她。”
云照歌嗯了一声，指尖轻轻点过那两个字，眼底笑意凉薄。
“而且，比我想的还急。”
“李泓大概已经觉得，陈若云的局未必靠得住，所以想自己抢先伸手。”
君夜离眸色冷沉。
“既然信来了，就该回。”
“当然要回。”
云照歌笑了。
“不仅要回，还得回得像一点。”
君沐宸抱着小银盘，眼睛亮晶晶的。
“娘亲，我们是不是又可以骗人了？”
云照歌低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
“这不叫骗人。”
“这叫帮太子殿下，认清自己到底能不能接住这口肉。”
小厅里几人都听明白了。
从这一刻开始，东宫，算是真真正正被拖进这局里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桌角那张密令的一角。
小栗子搓了搓手，兴奋得两眼放光。
“主子，那咱们什么时候动笔回信？”
云照歌拿起那张纸，慢悠悠折好，笑意一点点漫上眼底。
“现在。”
“既然太子殿下这么想分一杯羹，那总得让他先尝到一点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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