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慈安宫的佛堂里，木鱼声刚停。
穆纾婷坐在佛前，灰衣嬷嬷站在她身后，低声把昨夜东宫和凤仪殿的动静说完。
“皇后去了东宫，出来时脸色很不好。”
“东宫后半夜又有人出宫，像是去见许承岳的人。”
“养心殿那边，刘成也动了禁军值房。”
穆纾婷听完，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她把念珠慢慢缠回腕上，声音很轻。
“都急了。”
灰衣嬷嬷问：“太后，皇帝动禁军，是不是已经疑到咱们头上了。”
“疑到了又如何。”
穆纾婷抬眼，目光落在佛像慈悲的脸上。
“哀家这些年吃斋念佛，面上清清白白。”
“真要查，也先查陈氏和李泓。”
灰衣嬷嬷还是不安。
“可信王府那边，崔令仪已经不稳了。”
穆纾婷低笑一声。
“她本来就不是哀家的刀。”
“她是陈若云送进去的，李泓抢着用的。”
“她若死了，脏的是那对母子的手。”
灰衣嬷嬷微微低头。
穆纾婷却忽然转了话。
“不过，李泓这孩子，确实不能只盯着了。”
“他若真动兵部，那就说明他不准备再等。”
“一个不肯等的太子，最容易把天捅破。”
灰衣嬷嬷问：“太后想拦他？”
“不。”
穆纾婷眼底浮出一点冷意。
“让他捅。”
“天破了，才有人出来补。”
灰衣嬷嬷心头微跳，隐约听出另一层意思。
穆纾婷慢慢道：“宗室那边，有些日子没走动了。”
“去递个话。”
“就说哀家病中念旧，想听几位老王爷进宫说说话。”
灰衣嬷嬷心口一沉。
太后这时候接触宗室，绝不是为了听人叙旧。
她低声问：“太后要见哪几位？”
穆纾婷想了想。
“安郡王，平阳王，还有礼亲王府那个老东西。”
灰衣嬷嬷眉心一跳。
这几位虽然早不管朝事，但在宗室里说话极有分量。
尤其安郡王，最看重名分。
只要他开口，朝中许多墙头草都会跟着动。
“太后是想……”
穆纾婷抬手止住她。
“话别说太满。”
“哀家只想知道，若东宫不稳，宗室还剩几条路能走。”
灰衣嬷嬷明白了。
太后要的不是李泓。
她要的是一个能听她话的新皇。
李泓若能听话，他是太子。
李泓若不能听话，宗室也不是没有人。
灰衣嬷嬷领命退下。
佛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穆纾婷看着佛像，嘴角慢慢牵起一丝笑。
“陈若云，你以为只有你会养刀。”
“哀家这些年，也没闲着。”
信王府这边，天亮后也收到了消息。
后院小厅里，云照歌刚用完早茶，鹰六便从外头进来。
“主子。”
“刘成昨夜去了禁军值房，还去了一趟内廷旧档房。”
云照歌抬眼。
“李渊坐不住了。”
李琰坐在旁边，披着那件病弱专用的薄氅，脸上还抹着病色。
一听这话，他整个人都坐直了。
“他查旧档做什么？”
云照歌看他一眼。
“查谁都可能。”
“查皇后旧案，查东宫暗线，查慈安宫往年出入，也可能查你。”
李琰嘴角一抽。
“查我？”
“我一个病鬼，有什么可查的。”
“你现在最值钱。”
云照歌语气淡淡。
“所有人的手都绕着你转，李渊不查你，查谁？”
李琰沉默了一瞬，随即往椅背上一靠。
“行吧。”
“我这条鱼，现在连皇帝都盯上了。”
君沐宸抱着小银盘，认真点头。
“说明你肥。”
李琰差点被茶呛着。
穆清雪抬手替他顺了顺背，神色却没放松。
“陛下一旦盯上王爷，接下来王府会更危险。”
“危险是一定的。”
云照歌把茶盏放下。
“但也是机会。”
“李渊若还只是看戏，局就推进得慢。”
“他一旦下场，皇后、太后、太子都会更急。”
君夜离坐在一旁，声音很低。
“帝王多疑。”
“他会先看谁乱，再决定杀谁。”
“所以我们要让他看见，乱的不是信王府。”
云照歌笑了笑。
“没错。”
她看向鹰六。
“慈安宫呢。”
鹰六道：“灰衣嬷嬷一早出宫，走的是礼佛名义，但属下的人查到，她递了三份帖子。”
“安郡王府，平阳王府，礼亲王府。”
这话一落，屋里几人都安静了。
李琰慢慢把手里的茶盏放下。
“宗室？”
穆清雪脸色也沉了些。
“太后要动宗室。”
云照歌眼底却亮了一点，像终于等到想看的东西。
“她终于浮头了。”
李琰皱眉。
“她接触宗室，是想保李泓，还是想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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