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雪指尖一紧。
这哪里是单纯催崔令仪下手。
分明是东宫自己也想加一把火,先把李琰“病死”的局面做实。
李琰听得后背发麻,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疯子。”
“我都病成这样了,都离他们这么远了,都还不放过我。”
君沐宸抱着小银盘,慢吞吞补一句。
“没办法,他们想让你死。”
李琰:“……”
这孩子迟早有一天得把人噎死。
另一边,纸筒也拆开了。
里面只有一行字。
府门既封,今夜若仍不成,便借病入局,明日见血。
没有落款。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东宫的口气。
“明日见血。”
李琰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脸都沉了。
“李泓这是急疯了,连遮都懒得遮。”
云照歌看着那张字条。
“他是觉得,自己已经快没有能等的资格了。”
说完,她看向跛脚男人。
“这封信,原本是谁接。”
跛脚男人脸色一白。
“小人不知道。”
云照歌抬眼。
鹰六上前,一脚踹在他膝弯上,那人扑通跪直,冷汗瞬间往下冒。
还没等第二脚下去,他就先撑不住了。
“我说,我说!”
“是,是西跨院的人。”
“但不是崔侧妃本人,是一个负责倒夜香的粗使婆子。”
“那婆子每三日换一次门牌,原本走的是后花门,如今后花门盯得太紧,才临时改了南墙废井。”
东宫不但没收手,还在拼命往信王府里递爪子。
春禾低声道:“主子,那婆子已经让人扣住了,要不要一并带来。”
“不急。”
云照歌语气很淡。
“先让西跨院安静一夜。”
穆清雪听懂了。
崔令仪今夜已经把消息递了出来,又让东宫这条线实实在在落进了他们手里。
若这时候立刻把西跨院掀开,等于告诉她,王府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这不划算。
她现在最值钱的地方,就在于还能继续做饵。
李琰靠在椅背上,脑子转得飞快。
“所以,这口供不能只压在府里。”
云照歌抬眼,赞许地看了他一下。
“有长进。”
李琰难得被夸一句,先挺了挺背,随即又压下去。
“那当然,我最近这病也不能白装。”
他说完,正色了点。
“许承岳的人,东宫的催令,西跨院的旧线,三样合在一起,已经够把李泓再往前推半步了。”
“但只送进一个人的耳朵里,不够热。”
云照歌点头。
“对。”
“这口供,不该只送进一个人的耳朵里。”
君夜离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
“凤仪殿,慈安宫,养心殿。”
“都得听见一点。”
这才叫热闹。
李泓以为自己在抢最后一步。
可一旦这条线同时送进皇后、太后、皇帝耳朵里,他今晚这份急,就不只是急。
是明晃晃的把柄。
卫询恰在这时进了门。
他今夜来得晚些,身上还带着外头冷气。
一进门便看见厅中跪着的两个人,和桌上摊开的纸筒药包。
他停了一下,笑了。
“看来我来得正好啊。”
李琰扭头看他。
“你来得很会挑时候。”
卫询拱了拱手。
“多谢王爷夸奖。”
“少废话。”
云照歌把那张催令递给他。
“宗室那边,今夜有没有新风。”
卫询扫了一眼纸条,眼底笑意淡了点。
“有。”
“安郡王今日回府后见了严柏,礼亲王府也派人悄悄去了临川郡王府。”
“他们嘴上还不敢明提,可都在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信王这道口谕,到底是病中恩典,还是陛下先一步把人按住。”
李琰听得头大。
“这帮宗室的老头子,一句人话不说,绕来绕去全是弯。”
卫询笑了笑。
“因为他们也怕说直了,脑袋先掉。”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还有个有意思的事。”
“临川郡王府那边,李承霁病了。”
拓拔可心先乐了。
“他也病?”
“听完信王这条风病的。”
卫询说得很平。
“本来太后还想拿他做第二条船,如今他自己先缩回舱里去了。”
“临川郡王今日已经把慈安宫送去的那尊小佛挪到了偏厅,嘴上说是敬着,实则是不敢再供了。”
这就更妙了。
太后的新船刚露头,就被宗室里“信王”这两个字压得晃了一下。
现在再加上东宫这条催令,一旦消息散出去,穆纾婷心里那点火,绝不会小。
云照歌指尖轻轻一点桌面。
“那就分三路。”
“第一路,把跛脚这个人的底,给陈若云透露过去。”
“只让她知道,许承岳的人今夜在信王府外递手,别的先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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