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路,把催脉散的事,漏给慈安宫。”
“太后最爱看母子相咬,这种现成的火,她不会不接。”
“第三路。”
她抬眸,看向君夜离,挑了挑眉眼。
君夜离接上她的话。
“把纸筒和灰衣人的口供,送进刘成手里。”
“让李渊只知道,东宫绕开凤仪殿,已经直接碰到了信王府的外墙。”
这样一来,三边各得一半。
谁都不会知道全部。
却都会觉得,自己快知道全部了。
这才是最吊人的地方。
李琰听得心里都直痒。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折磨人的本事这么讲究层次。”
拓拔可心把热茶一口喝完,十分赞同。
“这叫刀子不往肉上剁,先往心口磨。”
贺亭州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你倒懂。”
拓拔可心扭头。
“我当然懂。”
“我还懂有人受了伤不吭声,装得跟没事一样。”
贺亭州看她一眼,没说话。
拓拔可心被他看得又有点不自在。
干脆起身走到他旁边,伸手把他那只包扎好的手臂又拽过来检查了一遍。
“回头找春禾再拿点药。”
“已经上了药了。”
“上了也得换。”
“好。”
他这回答得太快,拓拔可心反倒怔了一下,嘴上却还硬。
“你别以为我是在心疼你。”
“嗯。”
“你又嗯。”
“那我说什么。”
她瞪着他,半天没憋出下一句。
李琰看得直想笑,偏偏又不敢笑得太大声,只能把脸埋进拳头里咳两下。
穆清雪端起茶,眼底的笑一直没散。
这府里最近弦绷得太紧。
有人能吵两句,闹两句,反倒像给屋里这口闷气开了一扇小窗。
云照歌也没打断,只等那两名活口都被拖下去,屋里安静些了,才看向春禾。
“西跨院那边,今夜让人守着。”
“崔令仪若问,就说王爷药后已睡,无事。”
“若她不问呢。”
“那就更好。”
云照歌笑意淡淡。
“说明她已经学会,在该闭嘴的时候先闭嘴。”
春禾应下,转身去了。
人一散,小厅里便只剩熟人。
李琰把氅衣拢了拢,忽然开口。
“我总觉得,李泓这回会比我们想的还急。”
卫询挑眉。
“王爷怎么忽然这么笃定。”
李琰靠在椅背上,唇角扯了扯。
“因为我最近病归病,听人说话听得比以前多了。”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活着。”
“是他母后、太后、父皇,谁都不肯给他真正的路。”
“谁都拿他当能用就用的太子,偏偏没人真想让他顺顺当当地坐上去。”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了他。
李琰被看得一阵别扭,摸了摸鼻子。
“这么盯着我干嘛。”
云照歌眼底多了点真切的笑意。
“没什么。”
“就是忽然觉得,你这条鱼,最近确实长了点脑子。”
李琰:“……”
行。
夸人也夸得这么扎心,不愧是她。
君夜离起身,走到窗边,望了一眼外头夜色。
“明天,宫里不会太安静。”
“当然不会。”
云照歌把桌上的纸筒慢慢卷起。
“许承岳的人已经露了,陈若云不会不疑,穆纾婷不会不嗅,李渊更不会装聋。”
“一夜之后,东宫那边少不了又是一场火。”
她说完,忽然看向李琰。
“你明日继续。”
李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君沐宸抱着小银盘,已经困得声音发飘,却还是认真补了一句。
“明天你可以少说话,多咳嗽。”
李琰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这小祖宗的脑袋。
“行,都听你的。”
君沐宸被揉得皱了皱鼻子,倒也没躲。
旺财在一旁甩了甩尾巴,趴得更低了些。
外头夜更深了。
回廊尽头的风声时紧时缓,吹得灯影轻轻晃。
西跨院里,崔令仪已经喝下了云照歌让春禾送来的药。
胸口那股翻滚了一整日的痛总算压下去一点。
她靠坐在榻边,没有点太亮的灯,只借着案上一豆烛火出神。
丫鬟进来添了次热水,悄声回禀。
“娘娘,前院那边安静下来了。”
“王爷呢。”
“听说药后就睡了。”
崔令仪嗯了一声,挥手让人退下。
屋门重新关上后,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腕上的针印。
今夜这一步,她终究还是走了。
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
可奇怪的是,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更怕,更乱。
真走完了,心里反倒比前几夜都静一些。
因为她终于明白,继续拿命去替凤仪殿和东宫硬扛,不叫忠心,叫蠢。
她得先让自己活下来。
活着,才有后头。
窗外一阵风掠过去,吹得烛芯微微一斜。
她伸手护了一下火,忽然低低笑了笑。
“明天。”
她轻声呢喃。
“明天怕是又要热闹了。”
而同一时刻,宫里的东宫、凤仪殿、慈安宫与养心殿,四处灯火都还没灭。
这份从信王府送出去的口供,不会只落进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旦耳朵多了,心就会乱。
心一乱,后头的伏笔,也就该一根一根冒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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