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殿的灯,这一晚亮得刺眼。
殿内香炉换了新的,佛龛前也重新添了香。
可那股压在空气里的冷意,还是一点没散。
陈若云坐在上首,面前摊着半本没看完的账册。
手边压着的是今日被收走宫牌后的清单。
小碧跪在下头,额角都沁着汗。
她跟了皇后这么多年,很清楚这种时候最吓人的不是发火。
是安静。
越安静,越说明娘娘心里已经开始拿人填了。
“东宫那边,可有动静了?。”
陈若云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小碧忙低声回话。
“动了。”
“裴肃今夜出了一趟宫。”
陈若云听到后,唇角轻轻扯了下。
“他还不死心。”
“本宫的好儿子,到现在还觉得自己能靠那把刀翻局。”
她嘴里说着,眼里浮起来的,全是对李泓的冷。
今日大朝之后,她就已经彻底明白。
皇帝不信她了。
而她的儿子,也不打算再装孝顺了。
既然如此,她若还抱着这层母子情分不放,才真是蠢。
陈若云缓缓往后靠去,目光落在殿门外那片沉沉夜色里。
“小碧。”
“奴婢在。”
“去把偏殿那只旧匣取来。”
小碧心里猛地一跳。
偏殿旧匣。
那里头放着的,是东宫这些年经她手抹平过的痕迹。
有李泓私下接触的外线,有他借凤仪殿名义调人调药的暗记。
也有几封他以为早就烧干净的旧信。
皇后一直没动那些东西,不是忘了。
是留着防今天。
小碧喉咙发紧,却还是立刻应下。
“奴婢这就去。”
她退下后,陈若云独自坐在灯下,眼神一点点冷透。
她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背叛。
而自己亲手养大的东西,如今竟也反咬她一口。
李泓若只是想争一点权,她未必不能留。
可他如今已经学会绕开她摸兵部。
学会拿她的线去信王府递手,甚至学会了在她失势的时候明哲保身。
那就不能留了。
她可以没有顺手的太子。
却不能有一个会在将来反过来掐她喉咙的皇帝。
风从殿外卷进来,带得烛火一晃。
陈若云看着那点跳动的光,缓缓闭了闭眼。
“既然你不肯再当本宫的儿子。”
“那本宫就先当没生过你。”
与此同时,东宫也没安生。
裴肃回来时,脸色比出门时还要沉两分。
书房里,李泓站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京城门线图。
手边压着三份许承岳送来的旧册。
他已经一整天没歇过,眼底的红意被烛火一照,连温和那层皮都快撑不住了。
“他说什么。”
裴肃低头。
“许承岳答应,明日会再给一批兵部旧人名录,但禁军边角的调线,仍旧不肯全交。”
李泓听完,指尖一下收紧。
“他还敢和孤讲条件。”
“殿下,许承岳…”
裴肃斟酌着开口。
“他是怕自己没办法生还。”
李泓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发凉。
“他怕得倒全。”
“可怕有什么用。”
“等父皇下一刀砍到东宫,他再怕,就只能去阎王爷面前怕了。”
裴肃没敢吭声。
他比谁都清楚,太子如今已经疯魔了。
可局走到现在,又有谁还能真稳得住。
凤仪殿被削了宫权,慈安宫在虎视眈眈。
皇帝开始翻旧档,开始拿大朝敲打后宫和东宫。
这种时候,东宫若是再动荡,就真成了等死。
李泓盯着那张门线图看了许久,才低低开口。
“信王府那边,今晚有没有动静。”
“没有。”
裴肃回道。
李泓皱了下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心里那股不安越发重。
他如今最怕的,不是崔令仪死。
是她偏。
一旦那女人撑不住,把嘴里的东西先吐给别人。
他这边过去那些试探、催令和外线,就会立刻变成别人刺向自己的刃。
“再递一句话过去。”
他声音压得更低了。
“告诉她,若还想活命,明晚必须见结果。”
裴肃抬头,脸色都变了半分。
“殿下,明晚?”
“对,明晚。”
李泓眼底已是一片暗色。
“父皇今天先动了凤仪殿,下一步未必不是东宫。”
“孤不能再让自己手里这条线一直悬着。”
“要么她成,要么她死。”
裴肃看着他,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可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只能应下。
“臣明白。”
慈安宫佛堂里,穆纾婷倒是这夜里最像个清闲人。
她靠在软垫上,佛前的香烧得很稳,灰衣嬷嬷立在一旁,把今夜东宫和凤仪殿的动静一桩桩说完。
穆纾婷轻轻拨着念珠,听完后笑了。
“都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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