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摸摸它的头，把烟抽完，又点了一根。灶房的窗户对着院子，月光照进来，地上白花花的。外面的雪还没化完，大鹏的薄膜在风里轻微地响。
他在灶房坐了一宿，天亮了才站起来，腿都麻了。大黑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他不让它跟。
“你留下。”
大黑没跟，蹲在门口，看着他走了。
陈云直接去了张庆恒家。张庆恒正在灶房里喝粥，看见陈云脸色不对，放下碗。“咋了？”
陈云把昨晚的事说了。张庆恒听完，先没说话，给陈云倒了碗粥。“你先喝，暖暖。”
陈云端起来喝了两口，烫得直吸气。“张队长，我琢磨着，不是钱满囤的人。钱满囤进去了，他那边能折腾的人都折腾光了。”
“那会是谁？”
“不知道。但那人知道我摊子大，说明盯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张庆恒把粥喝完，抹了抹嘴。“你打算咋办？”
“我想着，能不能让镇上派出所帮着查查这个电话？哪来的？”
张庆恒点点头。“行，我去。你别动，在家里待着。”
张庆恒走了，陈云站在屯口等着。大黑从家里跑过来，蹲在他脚边，跟他一起等。天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没缩。等了快两个钟头，张庆恒推着自行车回来了，脸色不好看。
“查到了。电话是从省城打来的，公用电话。”
陈云心里的疙瘩没解开。“省城？公用电话？”
“嗯。问不出是谁。省城几百万人口，上哪找去？”张庆恒叹了口气，“陈云，我看你得小心些。这人不用家里的电话，特意跑公用电话亭打，说明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
陈云点点头，没说话。
消息传得快。没到中午，钱满仓就知道了，从四川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很急：“陈云兄弟，出啥事了？”
陈云把事情简单说了。“没事。你别操心，把那边的事管好。”
“要不我回去？”
“不用。你管好那边就行。”
钱满仓没再坚持，挂了电话。
下午，李虎和韩忠也来了。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想说什么，又不敢说。陈云把他们叫进屋，关上门。
“从今天开始，联防队加一班。白天也巡逻，不光晚上。谁发现生人进屯，马上报。”
李虎点头。
韩忠问：“陈云哥，会不会是外地那些菜贩子？上海那个山东的对手？”
“有可能。但没证据，不能乱猜。”陈云站起来，“先防着。防住了，他动不了。”
联防队白天也开始巡逻了。大黑和三小只也跟着，四个人三队狗，在屯里转。小孩们不知道咋回事，还跟着狗跑。陈安问他妈，赵雪梅说没事，你玩你的。
陈云没闲着。他天天在棚里转，但心思不全在菜上了。走到哪都带着猎枪，晚上更是枪不离身。大黑跟他寸步不离，连吃饭都趴在他脚边。
电话没有再响过。那个低沉的声音像是从梦里冒出来的，过了一夜就散了。但陈云知道，不是梦。
一个星期后的下午，李虎跑到大棚，说来了两个陌生人，开着车，说是省里来的。
陈云走到屯口，看见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不是省里的公车。车旁边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穿夹克，女的穿风衣，都三十来岁。
那男的先开口：“陈云同志吧？我是省电视台的，姓孙。这是咱们台农业频道的记者，姓田。”
女的递上记者证，陈云看了一眼，还给她。“你们来干啥？”
“想给你做个专题片。你的事迹，省里很多观众都想看。”孙编导笑了笑，“部里也支持我们拍，说是典型宣传。”
陈云看着他们，心里想着那通神秘的电话。他没说不行，把人领回了家。赵雪梅端茶上来了，两个记者问了合作社的经过，又问了大棚、山货的情况。陈云答得简短，不说废话。
晚上的饭桌上，田记者忽然问：“陈云同志，听说你最近接到过恐吓电话？”
陈云筷子顿了一下。“谁说的？”
田记者笑了一下，不自然地。“听说的。”
陈云没再问，但心里起了疑。吃完饭，他把张庆恒叫到一边，低声说了。
张庆恒皱起眉头。“他们咋知道的？那事就你、我、你媳妇知道，再加上派出所的。难不成有人漏了消息？”
“不知道。”陈云看着院子里那辆银灰色轿车，“但这两个人，不像是光来拍片的。”
夜里，陈云送走记者，安排他们住在地窨子那边。回来的时候，赵雪梅问他：“你觉不觉得那个田记者问的话不对劲？”
“觉得。”陈云点了根烟，“但她不承认，咱不能硬问。”
“那咋办？”
“明天我让人查查他们的证件。真的假的，一查就知道。”
赵雪梅点点头，把陈安抱过来。陈安已经睡着了，六岁了，沉了不少，赵雪梅抱着他有点吃力。
“当家的，你说这事啥时候是个头？”
陈云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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