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的指腹仍残留着混沌合金的微颤。那脉动如同第二心跳，在他掌间无声地共振。实验室的灯光映在固定成奇异纹路的合金表面，蓝光如呼吸般明灭。
奥罗拉的全息影像在实验室中央亮起，银发无风自动。“方舟承载极限已确认。”她的声音像冰刃划破空气，“总质量限制意味着——最多十二人。”
这个数字让控制室陷入死寂。苏羽手中的数据板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十二个席位。”她抬头，目光扫过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候选人档案，“意味着我们必须放弃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备选者。”
行星理事会的通讯请求在第三十七秒时强行切入。议长霍夫曼的面孔占满了主屏幕，背景是地球总部镶满各国旗帜的环形会议厅。
“理事会理解技术限制。”霍夫曼的语调平稳得令人不适，“但方舟必须代表人类文明的整体。我们建议的分配方案是：五大行政区各两名代表，科学与工程领域共享最后两个席位。”
陆凡感觉到手中的合金突然发烫。那些裂纹间的蓝光急促闪烁。
苏羽向前一步，白大褂下摆在人造气流中微微扬起。“这不是政治代表团，议长先生。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危险的远征。每个席位都必须以生存概率最大化为唯一标准。”
“苏博士，你这是在否定文明的基本结构——”
“我是在确保人类文明不会因为政治正确而彻底灭绝。”
奥罗拉的全息影像微微转向苏羽，瞳孔中的数据流加速奔涌。“逻辑支持苏羽博士的立场。在已知的维度威胁面前，象征性代表席位将降低生存概率百分之六十三点七。”
霍夫曼的面颊抽动了一下。“奥罗拉，你的算法显然没有纳入社会稳定性参数。”
“社会稳定性在文明灭绝事件中的权重为零。”AI的回答没有任何波澜。
陆凡轻轻放下混沌合金。它落在实验台上的声响异常清晰，像是为这场争论画下了休止符。
“让我看看实际候选人。”他说。
名单在空气中展开。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长串数据：专业技能评分、心理稳定性指数、维度适应性评级。前几个名字毫无争议——苏羽、陆凡，还有材料科学家李琟，他的维度理论为整个计划奠定了基础。
“第七席位。”奥罗拉高亮出一个名字，“伊万·沃罗宁。前轨道突击队指挥官，有六次深空作战经验。”
霍夫曼立即反对：“俄罗斯区已经有两名科学代表。按照分配方案——”
“他没有在代表任何人。”苏羽打断，“他在代表人类生存的可能性。”
争论持续了三个小时。每个席位都变成了一场微型战争。当最终名单确定时，控制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十二个名字悬浮在空气中，像墓碑也像里程碑。
门滑开的声响打破了寂静。李琟站在门口，平日整齐的发丝有些凌乱。
“他们知道了。”他简短地说，“未被选中的候选人们……在中央大厅集结。”
中央大厅从未如此拥挤。两百多名未被选中的科学家、工程师、军人站在一起，沉默像实体般填满了整个空间。站在最前面的是天体生物学家陈玲，她的维度生物学研究本该在名单上占有一席之地。
“我们理解选择是必要的。”陈玲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个大厅，“但我们有权知道标准。”
苏羽走向前，面对着她曾经的合作者。“标准只有一个：谁最有可能让方舟回来。”
人群中响起一声短促的笑。“然后呢？带着新知识回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地球？”
陆凡注意到几个军人的手放在腰侧的武器带上。紧张感像电流般在空气中窜动。
“不会空无一人。”奥罗拉的全息影像突然出现在人群中央，“方舟计划只是多层防御的一部分。地球避难所工程同时进行中。”
这句话让骚动略微平息，但陈玲的眼神依然锐利。
“你们手握混沌合金，能够窥见其他维度。”她看向陆凡，“却用最原始的能力标准筛选船员。这不矛盾吗？”
陆凡感觉到口袋里的合金片微微发热。他想起测试时看到的那些景象——扭曲的星空，流动的光河，无法形容的几何结构。
“正因为我们窥见过那些，”他轻声说，声音却奇异地传遍整个大厅，“才知道需要什么样的人才能面对它们。”
陈玲与他对视良久，最终点了点头。不是认同，而是暂时接受。
人群慢慢散去，留下空荡的大厅和沉重的寂静。
回到控制室，苏羽靠在观察窗边。月球表面的波纹更加明显了，像是水面被不断搅动。
“我们刚刚撕裂了科学共同体。”她说。
陆凡站到她身旁。“总比撕裂人类最后的希望好。”
奥罗拉的全息影像在他们身边凝聚。“船员集结完成。初步整合训练将在四十八小时后开始。”
名单确定了，但陆凡能感觉到裂隙已经形成。那些未被选中的人眼中闪烁的不只是失望，还有某种被背叛的寒意。
他握紧口袋里的混沌合金，那些裂纹的脉动似乎与月球表面的波纹同步了。
苏羽忽然直起身。“看。”
远方的星空之中，一颗本应稳定的恒星短暂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有巨大的影子从它前面掠过。
“门的另一边，”她轻声说，“确实有什么在靠近。”
陆凡没有回答。他手中的合金片突然变得冰冷，那些裂纹中的蓝光短暂地变成了暗红色，就像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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