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根本看不到这些细节背后的连锁反应,可一旦有人看穿,结局就只有一个——终局已定。
一道菜涨五块,看着不多,但如果这五块钱全进了资本家的腰包,它的意义早就超出了价格本身。
先拆开看金融的底层逻辑。
五块涨价里,两块五可能是房租,两块五是摊主赚的辛苦钱。
但再往下挖,那两块五的房租还能切开——两块四毛九和一分钱。
那两块四毛九,可能是某个开发商背的贷款利息,也可能是某笔资金池即将滚出的利滚利,谁都说不清去向。
而真正关键的是那一分钱——它才是原始资本的种子。
而这两块四毛九一旦重新投回市场,就会像病毒一样复制扩散,打破原有的五块钱平衡,直接推高到七块四毛九。
还没算上摊主那两块五的利润循环呢。
等这笔钱也转一圈回来,整个链条已经膨胀到接近十块。
经济,就是这样靠自我繁殖滚起来的雪球。
林一凡听着,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像是有无数根寒毛从皮肤底下钻出来,整个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方文生说完这层逻辑,又抛出另一个规则。
“像你这种不碰金融的人,根本不知道除了刚才我说的这个近十块的膨胀,还有更狠的一招——资本套娃。”
“你可以理解成那些上市公司,或者层层嵌套的子公司、影子公司,一级套一级,玩的就是空手套白狼。”
“刚才我们说的十块钱,到了他们手里,还能再翻一轮,二次膨胀,三次裂变,一茬割一茬,市场就这么被吹成了一个巨大泡沫。”
“你现在懂了吗?所谓经济,本质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自我繁衍游戏。”
林一凡听得脑袋发胀,越听越迷糊,最后只能苦笑摇头,赶紧转移话题:“您先尝尝这牛杂,别光讲道理。”
牛杂火候刚好,卤得透而不烂,蒜泥一泼,香气直冲脑门。
一口汤下去,浓香滑润,舌尖都在颤。
林一凡咽下一口,忽然想起什么,试探着问:
“现在整个市场都蔫了,一片死气沉沉。
我想知道,您会建议高先生怎么做?当然,我不是替他来打探的。”
“只是……情况太复杂,谁都拿不准方向。”
方文生神色未动,心里却门儿清——林一凡是高育良派来的,这点他早猜到了。
这顿饭,从来就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背后想说的话,想递的信号,想探的底线,都在这碗牛杂汤里浮着。
至于接不接,怎么接,那是他的事。
经济这玩意儿,从来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它像一条缓慢爬行的巨蟒,从起点到终点,每一步都带着重量。
林一凡想了想,又追问一句:
“如果接下来我们要做决策,往哪边走,您怎么看?”
方文生没急着答,慢条斯理地嚼完嘴里的牛杂,擦了擦嘴,才淡淡开口:
“你我看到的,其实都不是难题。
真正的症结在于,所有人盯着同一个方向,反而看不见真正的敌人。”
“高先生有什么想法,现在都不重要了。”
“因为我们面对的,是一群经济强盗——他们不讲规则,只讲掠夺。
无论你怎么拦,都挡不住他们的脚步。”
相比之下,你老丈人更清楚这些门道。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掺和进去,但你自己得把这水搅到哪儿了摸明白。
至于背后还藏着什么猫腻,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林一凡沉默着,饭后亲自把方文生送走。
回来时,高育良已泡好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别一副霜打的模样,行不行?有话直说。
不管眼下局势多复杂,咱们总得摊开讲。
你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搞得我跟心里压了块石头似的。”
……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方文生不可能就甩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走人,对吧?”
林一凡挠了挠头,眉头拧成一团。
“他把整个经济链条拆了个遍,可关键处死活不点破。
就像……他其实已经看透了,却偏要吊着我们,逼我们自己猜出真相。”
“那种感觉特别诡异,说不清道不明——您懂吗?”
高育良抿了一口茶,眸光微敛。
答案他已有七分把握,只是此刻还不能说。
同时他也意识到,方文生这一趟,绝非偶然。
表面是请来的专家,实则来得蹊跷。
背后那根线,牵扯之深,远超想象。
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我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而他看见的,或许已是整片深渊。”
林一凡没接话,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紧。
“这两天帝国那边有了新动作,让我先撤回去。
后续事务会由一位新任秘书接手。”他顿了顿,“这人……可能跟您合不来,您最好有个准备。”
高育良一怔,眉梢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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