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专横，看着他眼底对她个人意愿的彻底漠视，看着他理所当然地把她当成一件可以随意安排、用来交换利益的物品。
她坐在那里，背依旧挺得笔直，但周身的气息，却一点点冷寂下去。
“谁同意了，谁就去和陈家联姻。”
说完，她不再看褚宏远瞬间铁青的脸色，直接站起身，转身就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褚芷雾！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褚宏远暴怒的吼声，伴随着手掌重重拍在实木书桌上发出的巨响。
“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啊？！”
褚宏远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她的背影，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殴打自己的亲姐姐，对长辈毫无尊重，不听话，不服管教！现在还恬不知耻，跟自己姐姐的前未婚夫走得那么近！你还有没有一点教养？当初就不应该把你接回来！”
芷雾缓缓转过身，嗤笑一声。
“我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有什么教养？当初我就不应该跟着你回来，这里的每个人都虚伪恶心的要死，就你后悔？”
“褚芷雾！你反了天了！”褚宏远暴怒，额角青筋都在跳。
“我说错了吗？”芷雾不退反进。
“褚慕雪被退婚，是她自己没本事留住人，也是你们褚家高攀不起。她现在不仅脸丢尽了，是不是连脑子也一起蒸发掉了？像个疯婆子一样跑到陆氏的地下车库去撒泼打滚，纠缠不休，那副歇斯底里的丑陋样子——”
她刻意顿了顿，欣赏着褚宏远和周婉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然后，一字一句。
“陆曌没因此迁怒褚家，没对褚氏做点什么，都算他大度，有涵养了。”
“你闭嘴！！”周婉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猛地朝芷雾冲过去，扬起手，用尽全力就朝着芷雾的脸扇了过去！
“你这个贱人！你敢这么说慕雪！我撕了你的嘴！”
芷雾眼神一冷，轻松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五指收紧，力道大得让周婉瞬间痛呼出声，挣扎起来。
“放开我！”
芷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因愤怒和疼痛而扭曲的脸，然后，手腕猛地向旁边一甩！
“啊——！”
周婉被她甩得踉跄着向旁边跌去，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一把椅子的靠背，才没有狼狈地摔倒在地。
褚宏远也吓了一跳，连忙从书桌后冲出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周婉，抬头冲着芷雾厉声呵斥：“褚芷雾！你疯了吗？！”
芷雾白了两人一眼，然后，在褚宏远和周婉惊愕的目光中，快步离开。
“砰——！！！”
芷雾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穿梭。
车窗降下大半，夜风猛烈地灌进来，吹乱她的长发，也试图吹散心头那股郁结的躁意。
她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也不知道开到了哪里。
只是跟着车流，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行色匆匆的路人、亲密依偎的情侣……那些鲜活的、热闹的、属于这座城市的生命力。
等芷雾终于感到疲惫，将车开回自己公寓楼下时，夜色已深。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在绿化带间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将车停进车位，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大脑。
她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闭上眼睛，想将那些乱糟糟的画面和情绪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却只是徒劳。
半晌，她睁开眼，伸手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咔哒”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蹿起，点燃了细长的香烟。
她深深吸了一口，任由那辛辣微苦的烟雾侵入肺腑，再缓缓吐出。
缭绕的白色烟雾在昏暗封闭的车厢内升腾、扩散，模糊了挡风玻璃外的景物，也模糊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抽烟，发呆，看着窗外被烟雾晕染得光怪陆离的夜色。
直到第二根烟快要抽完，视线不经意地掠过车外。
不远处，公寓楼入口旁那盏路灯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人就站在那里，微微倚着灯柱，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他似乎也在看着这个方向。
芷雾夹着烟的手指，颤了颤，猩红的烟头烫到了指尖，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陆曌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却没有激起太多的波澜。
或许是因为今晚经历了太多，情绪已经透支，或许是此刻的疲惫和空洞让她懒得去深究。
她只是看着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朝着她车子的方向走了过来。
身影在灯光下越来越清晰。
最终，陆曌停在了她驾驶座一侧的车门外。
两人对望着。
芷雾能看到他清晰的轮廓，深邃的眼睛，以及眼底那抹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陆曌抬手，屈起食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车窗玻璃。
“叩、叩。”
芷雾静默了两秒，伸手按下了车窗控制键。
玻璃缓缓降下。
夜风立刻卷着凉意灌了进来，冲散了车内浓重的烟味。
陆曌微微俯身，手臂搭在降下的车窗窗沿上，这个姿势让他离她更近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很快蹙了一下，但又舒展开。
“怎么不回家？”
芷雾抬起眼，看向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映着路灯细碎的光，还有她模糊的倒影。
“想静静。”她收回视线，目光重新投向车前方虚无的黑暗，声音有点哑，“不想动。”
陆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开心？”
芷雾觉得很有意思，哼笑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陆曌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样子，明明白白写着“不开心”三个字。
芷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回头，反问他：
“你呢？陆总这么晚不在自己家睡觉，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不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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