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曌没有回答。
他上前一步，直接迈进了她家的门槛。
芷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伸手，轻轻抱住了。
他的动作不算突然，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在确认她是否会抗拒。
但当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的那一刻，那份力道却变得异常坚定。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芷雾的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一点外面夜风的凉意，还有他体温带来的温热。
“陆曌……”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
陆曌微微低下头，脸颊蹭了蹭她柔软的长发，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
“我还是会梦见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会对我笑，会对我撒娇，会赖在我怀里不肯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可是现在的你很冷漠很客气。”
“我有点难受。”
芷雾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她还有点别扭的。
陆曌见自己都这样说了，怀里的人还是没有抬手回抱住自己，眼底不由地闪过一丝受伤。
忍不住在心底控诉她真是个心狠的女人。
可手上的动作却无比诚实，拉过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牵引着，绕过自己的腰，让她的手环住了自己。
芷雾尽量放松身体，不再僵硬地站着，而是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胸口。
“陆曌。”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我很抱歉。上一世欺骗了你。”她闭着眼睛，“我故意接近你，利用你的感情，利用你的权势，去报复周婉和褚慕雪。”
“对不起。”
这些话，在她心里压了很久。
陆曌沉默了很久。
久到芷雾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然后，她感觉到他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
芷雾的心沉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表情很严肃，是她很少见到的那种严肃。
“芷雾。”
陆曌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哑，“让我觉得难过的，从来都不是你利用我。”
“而是你说的，你不爱我。”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提及了什么让他至今仍无法坦然面对的事情。
“你说，你要离开海市。你说，这里的一切，都让你觉得恶心。”
他说到这里时，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那抹红色很淡，在暖黄色的玄关灯光下几乎看不真切。
但芷雾离他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眼底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从未见过陆曌这个样子。
在她所有的记忆里，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陆曌都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人。
他冷静，理智，强大，仿佛没有什么能击垮他。
“陆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陆曌没有等她说完。
他松开了捧着她脸颊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那个背影，在玄关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芷雾慌了，连忙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陆曌！”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张和急切。
陆曌没有甩开她的手，但也没有转过身来。
他就那样背对着她，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沉默地站着。
芷雾握着他的手，张了张嘴，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
“我当时……我当时只是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
“我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为了报复周婉和褚慕雪。我想把你从褚慕雪身边抢走，想借着你的权势，达成我的目的。我不敢承认我爱你，因为我觉得……我的爱不纯粹。”
“我从小在那个家里长大，看到的全是算计和利用。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受一个人的爱。我以为，只要我不承认，只要我把一切都归结为‘利用’，我就可以在事情结束之后，干净利落地离开……”
“可是后来……我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你对我很好，很爱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颤抖。
“我只是……不敢承认。”
她握紧了他的手，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还有，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恶心。”
她急切地补充道，像是怕他误解了什么最重要的事情。
“我是觉得褚家的人，包括我自己，都很虚伪，都很恶毒。那个家，那个环境，让我觉得窒息。我想逃离，想摆脱那里的一切……但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恶心。”
“从来没有。”
她说完了。
玄关里安静下来，只有她因为激动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陆曌依旧背对着她，没有动。
芷雾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她握着他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她不知道他信不信，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
她只知道，如果他就这样离开，她可能再也没有勇气说出这些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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