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像两枚钉子。
确实自在,他和哥哥在岛上开心的不亦乐乎,才半个月,就被抓回来了!
旁边有轮椅推动的声音,轱辘碾过地砖,轻轻响着。
秦世墨被推了上来。轮椅在秦寒星斜前方停下,推轮椅的是秦霁,三十二岁,戴一副金丝眼镜,站得笔直,目光从镜片后面射过来,直直落在秦寒星脸上。
那目光里有别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更复杂的——失望,还有恨铁不成钢。
“爷爷、家族这么培养他,”秦霁开口,声音压着,“给他娶妻生子,给他铺路架桥,他居然——”
“行了。”
秦世墨打断他,没转头,只抬起一只手,往下按了按。那只手枯瘦,指节突出,青筋一条条暴着。
“你当老师的,”秦世墨说,声音苍老却稳,像生了根的石头,“等家法过后,再收拾他。”
秦霁顿了顿,低下头。
“是。”
那个“家法”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秦寒星头顶浇下来。他抖得更厉害了,手指攥住裤缝,攥得手心冒汗。
轮椅又往前挪了半尺。秦世墨的脸正对着他。
“你还有叛逃之心,是不是?”
那声音不高,却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带着一股腐朽的凉意。秦寒星不敢抬头,只盯着那双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
“抬起头来。”
秦寒星不动。
“抬起头来。”
还是那四个字,声音也没高,但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秦寒星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要撞破胸腔跳出来。
他慢慢抬起头。
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秦世墨的眼睛又黑又大,眼皮耷拉着,眼珠浑浊,带着老年人常见的那种灰蒙蒙的膜。但那层灰膜后面,有什么东西是亮的,锐的,像磨了几十年的刀,藏在鞘里,拔出来就能见血。
苍老。深邃。像一口枯井,深不见底。
那目光落在他脸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点一点地刮过去。刮过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像在打量一件东西,一件不听话的、需要修理的东西。
秦寒星的腿软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的牙齿磕碰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晰得可怕。
“畏畏缩缩的。”秦世墨说,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像钝刀子慢慢磨,“规矩学哪里去了?”
秦寒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能站在那儿,任那两道目光剐着他,一下,又一下。
周围很安静。那些族老,那些长辈,那些一道道目光,全落在他身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茶盏偶尔碰响的轻音,和谁转动念珠的窸窣声。
秦霁推着轮椅,往后退了半步。
秦世墨的目光还停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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