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谣言起于青萍
北京城的二月,风硬得像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可左安门外聚着的那些青衫学子,似乎感觉不到冷。他们大多脸色青白,嘴唇冻得发紫,眼睛里却烧着一团火,一团混杂着绝望、愤怒,以及某种奇异亢奋的火。
“听说了么?那倭酋……那朱彦璋,要掘孝陵!”
人群外围,几个刚挤进来的年轻举子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奔走相告的激动与惊惶。说话的是个瘦高个,河北口音,棉袍肘子磨得发亮,眼睛却亮得吓人。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胡沁什么!那羽柴赖陆自称建文皇帝后人,占了孝陵,便有了大义名分,握住了天命所归的象征。他守陵还来不及,岂会自掘根基?况且前些日子的‘龙吟’你没听说?那可是太祖显灵,天命在彼的明证!他若掘陵,岂不是自打脸面,将到手的天命拱手送还?”
这话在理。周围不少监生、举子点头。天命这东西,玄之又玄,可谁也否认不了。龙吟之事,早已传得神乎其神,成了江南乃至北方许多人心头沉甸甸的砝码。那朱彦璋(他们更习惯叫羽柴赖陆)再是倭酋,得了这“祥瑞”,行事也必得按着“承继大统”的规矩来。掘祖陵?那是隋炀帝、黄巢那等流寇才干的绝户事,绝非欲图天下者所为。
那河北举子被驳得面红耳赤,却不服,梗着脖子道:“理是这么个理!可寻常百姓知道什么?他们只晓得南京被一个叫羽柴赖陆的倭酋占了,连守孝陵的怀宁侯孙承荫孙老侯爷都不知所踪,生死不明!百姓愚昧,哪管你什么建文后人、龙吟天命?他们只信眼前听见的,耳朵听见什么,便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眼里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几位年兄,你们想想,如今朝中浙党把持朝政,方从哲、沈泰鸿之流蒙蔽圣听,致使奸佞横行,忠良遭贬,才有今日东南之祸!百姓恨奸臣,远甚于恨倭酋!若此时,有童谣市井流传,说那占据南京的倭酋,不仅要窃据太祖陵寝,更要行那掘坟曝骨、断我大明龙脉的绝灭之事……你们说,这舆情风向,会不会变一变?”
周围几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都闪烁起来。
是啊,百姓懂什么大义名分?他们只知道祖坟被人刨了,那是天大的耻辱,是戳脊梁骨的恨!那朱彦璋占了孝陵,虽有“龙吟”加持,可对北方千万不曾亲见、只听传言的升斗小民而言,他依旧是“倭酋”,是化外蛮夷。蛮夷占了太祖陵寝,还要掘坟?这还了得!
“年兄的意思是……”一个江西口音的监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发颤,“咱们……编些歌谣,传出去?”
“不是编!”那河北举子正色道,“是那倭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辈读书人,上不能叩阙死谏,下不能提剑杀贼,难道连将这贼子险恶用心昭告天下,唤醒愚氓的本分都尽不得么?这非是造谣,乃是……乃是揭发其本心!防患于未然!”
几人面面相觑,寒风里,彼此的呼吸都有些粗重。远处,左顺门那巍峨的轮廓在铅灰色的天穹下沉默着,宫墙深深,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息。而他们,这些被挡在门外,功名未就、前途渺茫的年轻人,胸膛里却有一股滚烫的东西在冲撞,急于找到一个出口。
“干了!”江西监生一跺脚,冻得发麻的脚底传来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我认识几个在茶馆酒肆说书的,也认得几个印坊的匠人。调子就用现成的《凤阳花鼓》或者《边关调》,词……咱们这就凑!”
“要俗,要狠,要让人一听就记住,就牙根痒痒!”另一人补充。
“就唱……‘倭酋贼,占南京,太祖陵前动土星;不是祭,是要挖,断我大明万世茎!’”
“不好,‘茎’字太文。换‘根’!‘断我大明万世根’!”
“后面再加: ‘奸臣在朝笑,银子怀里捞;不管太祖坟头草,只顾自家顶戴高!’”
“……妙!把奸臣也捎带上!”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带着一种混合了义愤、焦虑以及某种隐秘兴奋的情绪,飞快地编织着词句。寒风卷着尘土掠过,将他们的低语吹散,也送向更远的街巷。
无人注意,不远处一个看似瑟缩在墙根、兜售劣质剪纸的老汉,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他混浊的眼睛扫过那几个情绪激昂的年轻士子,又迅速垂下,干瘦的手指在破旧的褡裢里摸索着,似乎在整理卖不出去的剪纸。片刻后,他颤巍巍起身,收拾摊子,蹒跚着消失在一条小巷深处。
巷子尽头,僻静的角落里,老汉动作忽然变得利落。他从褡裢夹层里取出寸许宽的薄纸和炭笔,就着昏暗的天光,飞快写下几行密文。随后,他走到墙边,挪开几块松动的砖,从里面掏出一个蒙着黑布的小竹笼。笼中,一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鸽子,正安静地蹲伏着。
老汉将纸条卷成细卷,塞进鸽子腿上的细小铜管,用蜡封好。他推开笼门,灰鸽振翅而出,在空中略一盘旋,便朝着东南方向,疾飞而去,很快融入铅灰色的云层,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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