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打得越久,越狠,明廷的视线,才会被牢牢钉在那里。”羽柴赖陆走回案后,姿态随意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李曙的压力,就是我们其他方向的机会。重炮转运不易,留在更需要的地方更好。”
柳生垂首:“臣明白。只是……李曙将军所部,朝鲜武班与我国混编,连日苦战,折损不小。明廷若真从宣大、蓟镇调兵南下,恐其压力倍增。”他迟疑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羽柴赖陆平静无波的脸,声音压得更低,“主公,是否……有消耗朝鲜武班之意?”
这话问得大胆,几乎是挑明了潜在的战略权衡。朝鲜归附未久,其国内武班(军事贵族)力量仍强,借此战削弱其有生力量,对未来的稳固统治,未必是坏事。
羽柴赖陆抬眼看了柳生一下,那双桃花眼里烟水朦胧,看不清情绪。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南京府库、粮仓清点得如何了?分发情形?”
话题转得突然,柳生却立刻跟上:“府库钱粮清册已基本厘清。金银、铜钱、绢帛、珍宝等,已按主公吩咐,登记造册,分批秘密转运至镇江、江阴码头,由水师接管。粮库方面,除军需预留部分,已按‘人口授田份额折算’,陆续分发城中及周边府县平民。目前进行顺利,领粮者颇众,民心渐稳。只是……”他略一停顿,“按此分发速度,库中存粮消耗颇巨。是否……适当减缓,或提高折算标准?若将来我军需长期固守南京,粮食便是命脉。如今分发出去,将来恐难以收回,或市价收购亦将靡费巨大。”
羽柴赖陆静静听着,等柳生说完,才缓缓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新左,我们不会长期固守南京城。”
柳生新左卫门瞳孔微缩。虽然早有猜测,但听主公亲口说出,仍是心神一震。
“南京,城大而民疲,墙高而池深,看似雄城,实则是包袱。”羽柴赖陆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守此地,需重兵,耗粮秣,更会将我军主力陷于四战之地,明廷可从容调集四方兵马,慢慢合围。我们跨海远征,利在速决,或在机动,绝不可做守户之犬。”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虚点:“目前重中之重,是西面长江北岸的庐州,南岸的滁州,以及东面出海口旁的松江府。庐、滁乃南京上游锁钥,控扼长江水道与陆路要冲;松江乃海贸门户,我水师根基所在。只要扼住这三处,南京便在掌中,江北局面亦可维持主动。其他城池,皆可相机而动,不必执着于一城一地之得失。”
柳生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臣明白了。是以主公在凤阳用兵,亦有调动明军,使其无暇西顾庐、滁之意。”
羽柴赖陆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派去寻访永城知县孙传庭,以及福建邵武知县袁崇焕的人,有回信了么?”
柳生心中微动。孙传庭,袁崇焕……这两个名字,在前世史书中是何等耀眼,又何等悲壮。他收敛心神,答道:“永城与邵武,皆路途遥远,且此二人皆为现任朝廷命官,身边不乏眼线护卫。我们的人需格外谨慎,目前尚未有确切消息传回。”他斟酌了一下词句,补充道,“主公,此二人皆以忠义刚直闻名,恐非寻常财帛名位可动。招揽之事,或许……不必抱有太大希望。”
羽柴赖陆闻言,侧过脸来。窗外光线掠过他挺直的鼻梁,在那双过分漂亮的桃花眼里投下细微的阴影,长睫如扇,在眼睑下微微颤动。他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极淡,淡得像初春湖面将化未化的薄冰,底下却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渊。
“希望么……”他轻声重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奇异的、意味深长的韵味,“或许吧。”
他没有看柳生,目光重新投向地图上福建、河南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在“邵武”、“永城”的位置附近轻轻划了一下。那动作轻柔,甚至有些缱绻,却让柳生新左卫门背脊没来由地掠过一丝寒意。
他瞬间读懂了那笑容和动作里未尽的含义。
寻访?或许。但更重要的,是“确认”。确认这两个在原本历史轨迹上,会给这个帝国续命,也会给未来的敌人制造巨大麻烦的人,现在何处,任何职,身边有多少力量,有多少……被清除的必要。
主公要的,未必是招揽。若不能为我所用,那么在其崭露头角、成为真正的心腹大患之前,让其在“匪患”、“意外”或“急病”中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许是更“稳妥”的选择。乱世之中,一个七品知县的死活,谁会深究?又有谁能查到远在数千里之外、行踪莫测的羽柴军精锐刺客头上?
柳生低下头,不再多言。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他想起前世在电脑前,翻阅那些荡气回肠又令人扼腕的史书篇章,再看眼前这位容貌绝美、心思如海的主公,忽然觉得,历史那滚滚向前的车轮,或许早在无人知晓的拐角,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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