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画面与刚才桥洞下的记忆瞬间重叠。
排山倒海的气劲,岩石崩裂的轰鸣,自己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去的失重感,还有那一瞬间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的剧痛……若不是……
一股冰冷的后怕感如同毒蛇,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让兰德斯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晚风一吹,寒意刺骨。他刚刚挤出的笑容僵硬地凝固在脸上,显得无比怪异。
内心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咆哮,充满了对自己之前鲁莽决定的、迟来的、滔天的懊悔:
“我TM当时是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怎么就鬼迷心窍要跟她试着交手一次?!嫌命太长了吗?!那根本不是切磋,那是在刀尖上跳舞,在火山口蹦跶!不,比那还蠢!简直就是自己把脖子往铡刀下面送!”
堂正青何等人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兰德斯那一闪而逝的僵硬,和眼底残留的、未能完全掩饰的后怕。那双历经沙场、洞察入微的眼睛看透了少年强作镇定的表象下,惊魂未定的真相。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理解,也包含了更深的自责。
他指了指河边柳荫下的几张长椅——那是用整块青石打磨而成的,表面光滑冰凉,边缘爬着些湿润的青苔。“坐下说吧。”他的声音缓和了些,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三人依次坐下。长椅微凉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让兰德斯纷乱的思绪稍定。堂正青坐在中间,左边是情绪低落到谷底、仿佛要将自己缩成一团融入阴影里的堂雨晴,右边是心神未定、肩伤隐痛的兰德斯。
堂正青看着身旁侄女那几乎要消失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心疼——那是血脉相连的长辈看到珍视的孩子痛苦时,最本能的反应。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积年累月的无奈,这无奈沉重如铁,压弯了他惯常挺直的肩背。
他转向兰德斯,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沉重的疲惫,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劳累,更是精神长期紧绷后的倦怠:
“兰德斯,雨晴她……情况比较特殊。”他斟酌着词句,像在小心翼翼地拆解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复杂机括,“她确实有……嗯,你们所说的‘天生神力’类似的天赋,筋骨血肉的强韧远超常人范畴。这身力量……本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也是堂家百年难遇的恩赐。”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潺潺河水,仿佛在那流动的光影中寻找着合适的表述,“可对于力量的掌控……这礼物却成了一柄难以驾驭的双刃剑。锋利无匹,却也可能伤己伤人。”他的语气变得悠远,似乎在回忆,“我们堂家作为皇室支脉,除了传承的异兽亲和能力外,更以古武立身,族中子弟,无论男女,自幼便要习武打熬筋骨,锤炼气劲。”
“可雨晴……她的天赋起点太高,高到族谱记载中前所未有。力量增长又太快,快得让所有教导她的长辈都心惊胆战。”堂正青的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同龄人,甚至比她年长几岁的族兄族姐,在她面前连一招、甚至半招都走不过。不是他们弱,而是雨晴太强——强到她自己都无法精确丈量出手的分寸。”
“除了我这个从小看着她长大、勉强还能凭借境界和经验压制她几分力道的叔叔,家族里年轻一辈,甚至不少以力量刚猛见长的长辈,都不敢、也无法真正和她放开手脚对练到那种需要全神贯注的激烈程度。”他看向兰德斯,眼神坦率,“不是怕输,是怕收不住手,怕她失控,也怕……伤了她那颗尚未成熟稳固的武道之心。”
堂正青的目光重新落回潺潺河水,声音低沉得如同自语,却又字字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久而久之,她对自身力量的‘分寸感’……就变得极其模糊。尤其是在训练或比斗中,一旦遇到意外情况,或者情绪有所波动……”他看了一眼堂雨晴,后者肩膀缩得更紧,“就像今天,她被你模仿家传武技的架势逼退时感到的震惊,和……一点点被冒犯的羞恼——这孩子心气高,这股情绪波动瞬间就冲垮了她那本就脆弱的理智和自制力。力量……就像决堤的洪水,彻底失控了。”
他语气中的无奈和那种身为监护人的巨大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河畔傍晚的空气里,连流淌的河水声似乎都滞涩了几分。
兰德斯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串联起过往的许多画面碎片:
学院庆典上热闹非凡的花车游行,其他同学在下面嬉笑打闹、装饰车辆,堂雨晴却只能穿着华丽的衣裙,像个精致的人偶,孤零零地坐在最高的那辆花车顶上,对着人群微笑挥手,眼神里却有一闪而过的羡慕和落寞……
前些日子边境有少许异兽动乱,堂正青奉命带领一支精锐小队支援,破例带上了堂雨晴。可整场战斗中,她几乎都被限制在阵型中央,明明有好几次魔兽冲破防线、情况危急,堂正青宁可自己多费力气左支右绌,也只是对她厉声喝道“待着别动!”。最终战报统计,堂雨晴的“斩获”寥寥无几,几乎算是“一血”未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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