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一些不算危险的团队任务中,只要有堂雨晴参与的情况下,堂正青也会反复叮嘱,不厌其烦:“雨晴,跟着队伍,不准离队。”“看到嗜铁蚁群?绕开就是,不准出手!”“有落石?躲开!不准用拳头轰!”“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出手!”“出手也只准用三分力!记住了,三分!”……
还有,在他们共同参与过的近期大行动——虫脉事件中,堂雨晴更是被堂正青牢牢管束住,几乎没能出手……
那些过于严格、近乎苛刻到不近人情的约束,曾让兰德斯和其他同学私下里议论,觉得堂正青导师对自己这个侄女未免太过保护,甚至到了有些压抑天性的程度。此刻,这些片段在堂正青沉痛的叙述中,忽然有了鲜血淋漓的解释。
那不是过度的保护,那其实是护栏。护栏之内,是拥有毁灭性力量的少女;护栏之外,是她可能无意间摧毁的一切,包括她自己。
兰德斯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堂雨晴低垂的脑袋和绞紧到发白的手指,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后怕,有同情,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尽量放得柔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堂大人……我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平时对雨晴同学……管得……呃……稍微严了点?”他努力寻找着不那么刺耳、不那么像指责的措辞,字斟句酌,“比如……限制她参与一些同龄人寻常的活动?或者……总是对她强调压制、收敛力量?这会不会……反而让她更难以找到那种‘分寸’的平衡点?”
堂正青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那是军人受到质疑时的本能反应。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了一种被误解的急切,甚至有一丝受伤:“严?哪有!兰德斯,你这话可不对!”
他像是要证明什么,语速加快:“像上个月的花车游行,我不是让她去玩了吗?还特意给她准备了最漂亮的礼服,她玩得很开心啊!还有像上次森林采集‘月光苔’的活动,我也没拦着她去啊!还有之前的选拔赛观摩,我也带她去了,还有……”他突然卡住了,像是疾驰的马车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尴尬,随即这尴尬迅速转化为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和无奈。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急切列举的、为数不多的“允许事项”,恰恰反证了平日里那更多、更常态化的“不允许”。
而正是那些“不允许”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少女重重包裹。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想说“那都是为了她好,也为了大家安全”,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一声长长地、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叹息。那叹息如此沉重,让他的肩膀似乎都随之垮下去几分,那属于皇国强者、堂家柱石的威严与刚硬,在这一刻被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悄然侵蚀、取代。
他转过头,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夕阳的余晖在水面碎成万千金鳞,跳跃不定,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声音低沉得如同自语,却又足够让身旁两个年轻人听清:
“好吧,我承认……有时候,确实管得太严了,严得……可能有些不近人情。”他艰难地承认,像是承认自己的某种失败,“只是,兰德斯……你没生在堂家这样的地方,有些事……有些压力和考量,你不懂。”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一只夜鹭从对岸芦苇丛中扑棱棱飞起,划破暮色。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更是在梳理那团纠缠多年的乱麻:
“越是像我们这样传承久远、枝繁叶茂的大家族,规矩就越多,无形的枷锁也就越重。荣耀的另一面,是责任;血脉的优势背后,是义务。尤其…尤其是对雨晴这样,天赋资质冠绝同辈、甚至百年难遇的子弟。”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堂雨晴,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如同在凝视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凝视一个沉重的命运符号:“她不仅仅是我的侄女,她是堂家这一代最耀眼的新星,是家族在新时代延续辉煌的希望之一。她身上……承载着整个家族的期望和未来。”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很多事情……不是她想不想,愿不愿就可以去做的。而是……家族长老会认为她能不能,该不该。她的力量太强,强到如同稚子挥舞神兵,稍有不慎,就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对他人的灾难,也是对她自己前程的灾难。一次失控的意外,就可能毁掉家族多年经营的声誉,也可能让她被贴上‘危险’、‘不可控’的标签,从此被更高层的力量‘关注’乃至‘限制’。”
堂正青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那不像笑容,更像是一道伤疤:“就像一把刚刚出炉、尚未开锋更未认主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光华夺目,却也最容易割伤握持者的手,更容易在无知无觉中,伤及无辜,甚至……反噬自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暴兽神轰请大家收藏:(m.20xs.org)暴兽神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