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声音也压低了些许,带着一种只有分享秘密时才有的谨慎:
“与那些穿着灰色训练服的选手有关?就是那些动作奇怪、精准得不像话的四个?”
兰德斯愣了一下,没想到堂雨晴也注意到了这些异常。他原本以为只有自己和学院高层通过专业设备和技术分析才发现了这个问题,但现在看来,那些“非人之人”的诡异表现,已经引起了其他观察力足够敏锐的选手的注意。
堂雨晴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腰间佩饰的流苏。她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也觉得他们有些……不对劲。不是说他们有多强,虽然他们确实有点本事,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的强,完全没有道理达到那个强度,完全没有那种……怎么说呢……”
她试图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去描述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眉头微微皱起:
“明明动作风格并没有久经磨练的痕迹,没有那种长期实战积累下来的、带有个人特色的细微习惯。他们的战斗,精确得过于完美,过于机械,就好像……就好像被流水线上的自动机器操控着,而没有他们自己的灵魂一样。”
她转向兰德斯,眼神中带着一种寻求确认的意味:“就比如那个叫科尔·库珀的比赛,我专门去看了记录。他的每一个动作,从起手式到收势,都精准得像是预先用尺子量过、用角度仪校准过再做出来的一样——拳的高度、步幅的大小、转身的角度,每一场比赛内都完全一致。而且你知道吗?他在不同比赛中面对不同对手,使用的应对模式几乎是重复的,就像……就像一套被预设好的程序。这根本不是正常修行者该有的状态,正常人的战斗会有情绪波动,会有临场应变,会有灵光一现。但他们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最后,她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向兰德斯投去一个理解的眼神——那是一种“我懂你有难言之隐,所以我不会逼问”的体谅。
“好吧,看来你确实有些要紧事得办,我就不多打扰你了。”她转身欲走,但走出两步后又停了下来,回头补充道,语气中带着真诚的关切,“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点。这届大赛来了太多古怪的人物。我叔叔说,连皇室都派了专门的观察员来,而且不是那种走形式的观察,是真正的高手,带着特种任务来的。”
她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声音压得更低:“叔叔说,有人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他说,虽然这比赛名义上是你们学院主导的,是年轻人展示才华的舞台,但实际情况可能比表面看起来,比你们所能预想到的,恐怕还要复杂得多。有些东西,可能已经超出了比赛的范畴。”
她转身离开,留给兰德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中既有理解——她不会追问他的秘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隐约感觉到他正在做一件可能有危险的事情。
然而,仅仅是与堂雨晴交谈的那片刻耽搁,格尼·拉贾那灰色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兰德斯心头一紧,立刻加快脚步,向着记忆中格尼·拉贾最后消失的方位急追而去。他的脚步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而轻微的声响,惊起几只正在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向远处。
越往前行,周遭环境愈发显得僻静荒凉。
狭窄的巷道两侧是斑驳褪色的旧墙,有些墙面已经开裂,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藤蔓植物。有些窗户破损,用颜色各异的木板胡乱钉着,木板上残留着风雨侵蚀的痕迹。路面由粗糙的石块铺就,年久失修,高低不平,缝隙间积着污水,在阴暗处滋生着暗绿色的苔藓,散发出一种潮湿腐朽的气味。
行人几乎绝迹。只有偶尔一阵冷风从巷子深处吹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和尘土,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更添几分萧索与诡异。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但很快就消失在风中。
兰德斯深吸一口气,跑动中悄然将自身的“超感知”能力在不引起周围能量剧烈波动的条件下扩展到极限。
霎时间,周围世界的细微之处,以惊人的清晰度涌入他的意识:
附近气流拂过墙角时形成的微妙涡旋,每一个涡旋的大小、旋转方向、持续时长,都清晰可辨;枯黄叶片上每一道清晰无比的叶脉纹理,叶片边缘的细微缺损,甚至叶片表面那层薄薄的灰尘;从高处屋檐一角飘落的、在稀薄光线中缓缓舞动的细小尘烟,每一粒尘埃的轨迹都如同慢镜头般清晰;甚至不远处一间废弃小屋门外,那口看似干涸的古井深处传来的、地下暗河汩汩流动的微弱回响,以及井壁上苔藓散发出的潮湿气息……
这一切都如同在他眼前直接展开般历历在目,无比清晰。他能感知到的世界,比普通人丰富十倍、百倍。
但在这丰富而清晰的感知中,却没有格尼·拉贾的任何踪迹——没有脚步声,没有体温残留,没有气息,什么都没有。那个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兰德斯停下脚步,站在空荡荡的巷子中央,四周只有风吹过旧墙的声音,和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抬起头,望向狭窄的天空——阳光正从云层缝隙中洒下,给这个荒凉的角落带来片刻的温暖。
但他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有某种极其诡异的东西,正在这片土地上悄然滋长。
而他要做的,就是揭开那个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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