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林场的深处,时间也仿佛随着树木的越发稠密而变得粘稠而缓慢。参天古木交织成的厚重树冠将绝大部分天光无情地吞噬,只吝啬地漏下些许斑驳破碎的光点,如同垂死的星辰,缓慢无力地镶嵌在厚实而柔软的腐殖质地面上。
兰德斯猛地抬起右手,五指收拢,做出了一个清晰的“停止”手势。跟在他身后的三人组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格洛克那只正准备迈出的、穿着厚重皮靴的大脚悬在半空中,距离地面上那根被他踩得嘎吱作响的枯枝仅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奥布里那一直在他身后低声哼唱着某种不知名曲调的发声器官像是被忽然掐断了电源,只余下一个半张着嘴的、滑稽而茫然的表情;就连哈罗德那根一直在不停敲打着地面、发出单调而持续之声响的木制手杖,也终于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头儿?难道发现什么……”奥布里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总是闪烁着诗意光芒的眼睛此刻也瞪得滚圆,在那张依旧残留着沼泽淤泥痕迹的脸上,活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如果鹌鹑也穿着破烂不堪的吟游诗人服装的话。他踮起脚尖,伸长脖子,试图从兰德斯那并不比他宽阔多少的肩膀上方窥见前方的状况。随即他的目光也捕捉到了前方空地上那个模糊而挺拔的身影。
奥布里的声音里立刻掺入了诗人特有的、混合了紧张与好奇的戏剧感,每一个音节都被他刻意地拉长,仿佛在为一首正在酝酿的即兴叙事诗铺设序章:“咦?那个人是——?”
兰德斯没有回答,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们一眼。他的全部感官,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都牢牢锁定在正前方那片林间空地上。在那个位置,就在那片被几棵特别高大的古树所环绕、地面相对平整、视野在这个密林中难得开阔的空间里,站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一股令他肌肉微微绷紧、带着沉重威压感的熟悉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般从那个方向弥漫开来,不急不缓,却无处不在,与他记忆深处某个强大的身影完美地、毫无偏差地重合在了一起。那股气息并没有刻意释放,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收敛的——但正是这种收敛本身,就如同被压到了极限的弹簧、被拉到了满弦的强弓,蕴含着一种令人从骨髓深处感到战栗的、无声的、绝对的、不容任何质疑的压倒性力量。
尤拉……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疑问瞬间刺穿了兰德斯因任务而产生的所有思绪。
是巧合?是命运那根无形之弦又一次恶意的拨弄?还是——他有点不敢继续往下想,但那个念头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之中——还是说,这片废弃林场的“异动”,其源头本就不是什么环境异变或未知异兽,而是与眼前这个人有着某种他所不了解的关联?
他不敢怠慢,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让那股翻涌的震惊和困惑在抵达他面部之前便被一层厚重的冷静外壳所包裹。
“待在这里,保持绝对安静。”兰德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那声音不大,却如同出鞘前的利刃,虽未真正展露锋芒,但其上流转的寒气已经足以让任何一个听到它的人明白——这不是商量,不是建议,而是一个必须被无条件执行的、来自更高级别存在的最直接的命令。他无法预测尤拉出现在此的目的——这个人的行为逻辑从来就不是他所能轻易揣度的。但直觉告诉他,让他身后这三位画风迥异、行为难以预测、在之前的行程中已经无数次用各自匪夷所思的方式证明了他们完全不具备任何基本战斗素养和危机意识的“奇人”贸然暴露在尤拉面前,只会将本就微妙的情势推向不可控的、甚至可能是灾难性的深渊。
他独自一人,如同融入这片古老森林的阴影,脚步轻盈得如同灵猫。他的靴底每一次落地都精准地避开地上的枯枝败叶——那些在这个过分安静的密林中如同地雷般潜伏着的、轻轻一触便会发出刺耳脆响的天然警报器。他谨慎地拨开最后一道如同天然门帘般垂落的、带着湿气的、表面覆满滑腻苔藓的藤蔓,那藤蔓在他指尖无声地滑过,仿佛连它也不愿惊扰这片空地中央那个正在微微仰头凝视着天空的背影。
兰德斯悄然踏入了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尤拉就伫立在空地中央,背对着他,微微仰着头,似乎在凝视着头顶那片被繁茂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袍——兰德斯甚至怀疑这件衣服是否拥有某种自我清洁的能力,因为在经历了至少数个小时的山林跋涉之后,它依旧洁白得如同刚从衣柜中取出。
他的身姿挺拔,如同被精心雕刻出的大理石柱。即便是在如此微弱的、被层层树冠过滤了无数次之后仅剩的光线下,他那头熔金般的长发也仿佛自带微光,每一根发丝都在流淌着一种与周遭原始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与高傲,如同被遗忘在这片野蛮之地的、来自某个更发达文明的神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暴兽神轰》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20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20小说网!
喜欢暴兽神轰请大家收藏:(m.20xs.org)暴兽神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