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王朝,大乾王朝。
由太祖赵君渊开创,去年太祖龙驭宾天,储君赵炳玉承继大统,登临帝位。
在今年颁下改元诏书,定新年号为景和,自此便是景和元年。
大乾疆域总共十五郡,下辖若干县。
而林雨桐所在的沈家,就位于上京郡下辖的云阳县。
原身的丈夫沈阳明,其实才高中举人不久。
奈何天不假年,功名在身却染病而亡,只留下偌大基业与娇妻幼子。
原身二十六岁丧夫,手里又握着数百亩良田、数处农庄与临街商铺。
虽无在世功名撑门面,可举人荣光尚在、家风书香未断、产业丰厚根基稳固,依旧是县里无人敢轻慢的上等耕读世家。
然而寡妇这位置最是难坐。
外头人尚且隔着一层脸面,族里人却最是欺软怕硬。
见原身年纪轻轻便守了寡,膝下儿女尚幼,那些打着“照应”旗号的族人便如鬣狗嗅到血腥,三天两头登门“打秋风”。
更有那心肠歹毒的,假意替她张罗改嫁,实则是想将沈家这份殷实的家业吞进族中公产,好肥了自家腰包。
奴仆们见风使舵,面上恭敬,实则阳奉阴违,偷奸耍滑。
原身从最初的焦头烂额、以泪洗面,到后来被逼得寸步不让,不过短短三年光景。
为了守住亡夫这点骨血基业,她不得不把两个儿子按在书案前,拿鞭子逼着他们上进。
那其中的辛酸委屈,唯有深夜的孤灯知晓。
可人心隔肚皮,母子终究难共情。
两个儿子只觉得母亲性情大变,严厉刻薄,就知道整日逼他们读死书。
却看不见母亲为了护住这点家业,是如何在族老的虎视眈眈下周旋,如何在流言蜚语中挺直脊梁。
加之族中长舌之辈不断挑拨离间,母子间的嫌隙愈发深如鸿沟。
至于小女儿沈婉儿,本是被全家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却因两个哥哥急于攀附权贵,被当作筹码推入了那潭浑水。
彼时正逢男女主上演爱而不自知,在那争权夺势斗生斗死。
沈婉儿那点天真痴情,在权谋算计面前不堪一击。
竟成了男女主感情博弈中最无关紧要的垫脚石,被人算计后,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原身痛失爱女,哭瞎了双眼。
那两个刚刚考取功名的儿子却站在尸骨未寒的妹妹身旁,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而冷笑着指责妹妹“福薄命贱”,连累了他们的官声。
原身眼睁睁看着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变成了这般凉薄模样,最终在一片萧瑟与绝望中,含恨郁郁而终。
接受完记忆后,林雨桐感受着原身的悲痛,并不能感同身受。
说实在的,原身的遭遇其实也算不上太悲惨。
不过是人心凉薄,不过是母爱错付。
她垂眸,询问道:
“爹,原身的愿望是什么?”
系统999看了一下,说道:“为自己而活!”
呃?
林雨桐一怔,颇有些意外。
这答案与她设想的“手撕白眼狼儿子”、“力挽狂澜救女儿”截然不同。
系统999随即解释了一下:
“原身临终前已然大彻大悟。
她穷尽一生操持这个家,在族人的虎视眈眈中咬牙硬撑,将两个儿子送上青云路,将小女儿护在羽翼下。
她倾尽了所有,却换来儿子的冷漠与诋毁,女儿的横死与辜负。
她终于看清,两个儿子甘愿听信族人谗言,是因为那更符合他们自身利益。
小女儿执意追随兄长脚步,是她自己贪图那虚无缥缈的荣华。
这一切,全都不是她的错,这都是孩子们自己的选择。
她痛,她怨,并非悔恨付出,而是悲愤于真心错付。
她在风雨飘摇中张开双翼,筑起避风港,可那群被她庇护的人,非但不懂感恩,反而在港湾里指着她的脊梁骨骂她晦气。
她这一生,是女儿,是妻子,是母亲,却唯独忘了她是她自己。
她觉得她最大的错,就是把对自己的爱,放在了别人身上。
所以若是能重来,她将会更爱自己。”
林雨桐轻叹一声,倒没料到原身临了竟能勘破这一层。
可惜,这觉醒来得太迟,迟得近乎残忍。
“唉,可惜天道无常,并非人人都有重活一世的机会。
否则让原身亲自来,看着那群白眼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想必……会是一场极精彩的戏。”
系统999耸了耸它那毛茸茸的狗肩,不可置否的道:
“谁说得准呢?况且,她本人压根不愿重来。
毕竟那是她怀胎十月生的孩子,又心甘情愿的付出了那么多年,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遭难?
与其到时候心软破功,不如干脆不见。”
林雨桐颔首。
确实,光有觉悟不够,还得有那份“狠”劲儿,得有个将“爱己”刻进骨血的过程。
有些人天生母性泛滥,嘴上念着“悦己”,行动上却还是忍不住替孩子铺路、挡灾,到最后,不过是换了个由头自苦。
与其在一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局面里反复纠结,挣扎着要不要心狠。
倒不如抽身离去,去往一个全新的世界,干干净净地重新投胎。
既然原身的愿望是为自己而活,那就给她好好打个样。
想到这,林雨桐心念一动,便在系统空间里调出了傀儡塑造面板。
她指尖轻点,随意捏出两张毫不起眼的脸。
既定为兄妹,索性将五官轮廓捏得七分相似,看着便像是一母同胞的亲手足。
至于武力值,她干脆利落地设置为一流高手。
至于这个世界存不存在内力,她也不想细究。
反正不管有没有,她可以有。
至于这兄妹俩的身份,就得靠统爹钻空子了。
搞完了这些,林雨桐倒头就睡,明天就是原身那死鬼丈夫出殡的日子,肯定不能睡到自然醒。
次日,天还未亮透,沈府便被一片压抑的哭声笼罩。
林雨桐昨晚睡得早,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但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送葬,心情自然算不上舒畅。
纸钱抛向空中,黑灰色的蝴蝶在冷风里翻飞。
唢呐吹得哀戚,盖过了送葬队伍里细碎的脚步声。
不管大家是否真的悲伤,但这样的气氛下,谁也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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